沈疏墨掌心温热，不过他只扶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紧张吗？”他问。
徐柠如实回答：“有一点。”
沈疏墨看着她。
“那就不用表现得不紧张。”
徐柠怔了怔。
“你父母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得体？”
“不会。”
“如果他们觉得呢？”
沈疏墨语气平静。
“那是他们的问题。”
徐柠看了他几秒，无奈笑了。
“沈总，你现在说话很不像一个孝顺儿子。”
沈疏墨垂眸，也笑了一下。
“我本来也不是。”
沈家的佣人很快迎出来。
“少爷，老爷和夫人已经在等着了。”
穿过前院时，徐柠闻到一点淡淡的沉香味。
正厅里摆着一张长木桌，桌上已经备好了菜。
沈疏墨的母亲先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旗袍式长裙，外面搭了羊绒披肩，气质温婉，眉眼间和沈疏墨有几分相似。
倒没有热络到让人不适，而是一种很有分寸的温柔。
“徐小姐。”
她笑着走过来。
“终于见到你了。”
徐柠把花交给一旁佣人，礼貌地点头。
“伯母好。”
“别紧张。”沈母温声道，“今天只是家里吃顿饭。”
她说着，看向沈疏墨。
“疏墨提前说过，你今晚刚演出完。我原本想着改天，结果他说你未必愿意再专门跑一趟。”
沈疏墨神色平静。
“她今天已经很累了。”
沈母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
徐柠心口微微松了一些。
直到她看见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沈疏墨的父亲。
沈峥。
他五十多岁，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式外套，眉眼很冷，气质沉稳而强势。
即便没有开口，也能让人感到一种压迫感。
那是长年累月掌控局面的人，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审视。
沈疏墨站在徐柠身边，声音很淡。
“爸。”
沈峥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徐柠。
“坐吧。”
没有多余寒暄，也没有欢迎。
徐柠并不意外。
她在来之前就知道，沈家这样的家庭，不会因为沈疏墨喜欢她，就立刻对她敞开门。
晚饭开始得很安静。
沈母偶尔问徐柠一些工作室的事。
“听疏墨说，你现在自己成立了舞蹈工作室？”
“嗯，和朋友一起做的。”
“辛苦吗？”
“辛苦。”徐柠笑了笑，“但比想象中开心。”
沈母看着她，眼神温和。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是福气。”
徐柠轻轻点头。
“是。”
沈母又问：“以后还会继续巡演？”
“会。”徐柠说，“工作室稳定以后，我也会把重心放一部分在培养年轻舞者上。”
沈母眼里多了几分认真。
“很好。”
“舞台上的光，总要有人一代一代传下去。”
徐柠微怔。
她原本以为，沈母会更关心她的家世、学历、过去那些纷乱的关系。
可她没有。
她问的是她的舞蹈。
她的工作室。
她以后想做什么。
徐柠心里刚松一点，主位上忽然传来沈峥的声音。
“理想很好。”
他放下筷子。
“但理想能维持多久，是另一回事。”
桌上的气氛一下安静下来。
沈母看了他一眼。
“今天只是吃饭。”
沈峥没有理会，只看着徐柠。
“徐小姐，我不是对舞蹈有偏见。”
“只是沈家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感情用事。”
“疏墨这些年从星恒到海外项目，做的每一步都很稳。”
“他不该在婚姻这件事上，做一个不稳定的选择。”
徐柠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
沈疏墨已经抬眸。
“爸。”
声音很轻，却冷。
沈峥看向他。
“我说错了吗？”
沈疏墨神色平静。
“你今晚不是请她来听你训话。”
沈峥眉心微沉。
“我只是问清楚。”
“问清楚什么？”
沈疏墨放下筷子，语气依旧很淡。
“她有没有资格进沈家的门？”
沈母低声道：“疏墨。”
沈疏墨没有停。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道：
“我今天带她回来，不是让你们决定她能不能进沈家。”
“是告诉你们，我选择她。”
“沈家接不接受，是沈家的事。”
“我认不认，是我的事。”
这句话落下时，连徐柠都怔住了。
她侧头看向沈疏墨。
男人坐在那里，眉眼冷静，姿态克制，没有半分失态。
可她能感觉到，他压在平静之下的锋利。
沈峥眼神冷了下来。
“沈疏墨，你现在是在跟我划清界限？”
“不是现在。”
沈疏墨看着他。
“从我拒绝用联姻换海外基金入场开始，我们之间就已经很清楚了。”
徐柠呼吸轻轻一顿。
沈峥沉默。
沈母眼底掠过一点复杂。
这一刻，徐柠忽然意识到，沈疏墨所谓的家庭，远不只是“父母想见她”这么简单。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早已经和沈家争过很多次。
星恒资本从来不是沈家顺手递给他的玩具。
沈疏墨也不是一个只需要坐在继承人位置上，就能自然拥有一切的人。
他从沈家的秩序里走出来，又被沈家的秩序反复拉扯。
沈峥看着他很久，终于冷笑一声。
“你倒是越来越像你自己了。”
沈疏墨没有反驳。
“这不正是你从小教我的？”
沈峥脸色沉了沉。
这一顿饭最后吃得并不算愉快。
沈母几次缓和气氛，徐柠也尽量保持礼貌，没有让场面更难看。
可她心里很清楚，沈峥并不喜欢她。
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
只是因为在沈峥眼里，她代表着失控，代表着变量，代表着沈疏墨终于有一件事不肯再服从安排。
晚饭结束后，沈母让佣人上了茶。
沈峥没有再多留，接了一个电话便去了书房。
沈母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徐柠。
“吓到你了吧？”
徐柠摇头。
“还好。”
沈母看着她，像是知道她在客气，却没有拆穿。
“他父亲说话不好听，但有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徐柠笑了笑。
“我知道。”
“您不用替他说话。”
沈母一怔。
徐柠声音很轻，却很坦然。
“我来之前就知道，沈家不一定会喜欢我。”
“可我不是来讨所有人喜欢的。”
沈母看着她，眼神微微变了。
过了片刻，她轻轻笑了一下。
“难怪疏墨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