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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 > 第239章 叶师的眼刀,她的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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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叶师的眼刀,她的言辞

堂中一时又寂静了片刻。

同样的一句话,叶玉露问了两遍。

第一遍她问的是“这句话何解”。

而第二遍,她问的则是“这句话为何要如此解”?

其实在姜挽月站起来之前,贺窈似乎也是想要站起来二度作答的。

但没奈何,这次她的反应速度没有姜挽月快。

姜挽月本也不想抢答。

可叶玉露站在台上,视线向下扫来时,明明看似是“雨露均沾、兼顾全场”,姜挽月却总觉得老师的眼刀子似乎是在剜自己。

真是好生无奈。

她极想将这种“眼刀”当成是自己的错觉,但以她如今的修为和感知敏锐程度,错觉的可能性太小了。

姜挽月的身体就比大脑反应更快,嗖地一下她就站起来了。

这一起身,全场目光刷地便又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姜挽月还能怎么办?

她只能先叉手行礼道:“学生江月,见过叶师。”

隐约的,四周似乎传出细微的议论声道:“又是一个胆大的……”

“她穿得很一般啊,看起来远没有贺小姐那般家世。”

“贺小姐是县令之女,读书广博,远超常人,这个什么江月又凭什么站起来出风头?”

“嘿,这就是你们孤陋寡闻了吧?这位,我记得考核当天,可是跟叶堂长单独说过许久话呢……”

议论声很细微,几乎如同蚊子哼哼那般。

若非姜挽月听力敏锐,可能都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

这种极细的议论声,听在旁人耳中,大约也只会觉得这课堂似乎没有特别安静。

至于大家说的是什么,那是完全分辨不出来的。

而这种细微的不安静,反而又增添了课堂的真实感。

姜挽月便索性将所有声音都充耳不闻,只继续道: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这一句乍听起来,人们可能会以为,这是因为男子天性更薄情,因此他们即便沉溺在情爱中,也能随时随地抽身而走。

而女子生来更为感性,天性里具有更多痴情的特性,因此一旦沉入一段感情,便极难脱身。

这个解说不能说有错,女子的确天生感性一些,对天地万物都更有共情能力。

但学生认为,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却又绝非仅仅只是因为如此。”

她声音清朗,表意清晰,三眼两语竟先将贺窈之前的解说给“否”了。

前方,贺窈转头向后看她,脸上神情骄傲中透着气恼。

各种细微的议论声如同蚊蚋,仍未停歇。

姜挽月继续道:“氓的全文共分三大阶段。

第一个阶段为‘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说的是男子为追求心仪的女子,假装怀抱布匹前来换丝,但其实他却并非是当真只为换丝,他的目的是想要求娶这位女子。

第一阶段,男子热烈追求,双方情谊相合,女子嫁与男子。

可到了第二阶段,等双方成婚,结局却变成了‘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

说的却是女子嫁给男子后,多年贫苦。

她做人妻子忠贞无二,勤劳艰辛,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那男子却转眼变脸,对妻子日渐凶暴,反复无常。

女子的处境不被家人与亲邻理解,反而遭受诸多嘲笑与埋怨。

于是诗中的故事便到了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女子彻悟,因此说‘及尔偕老,老使我怨’,‘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此段的含义是,当初你我明明也曾约定白头偕老,如今却竟成怨偶。你既然无情至此,我又何必过多留恋?”

说到此处,姜挽月轻轻叹息了一声。

她遣词清晰,娓娓道来。

不知不觉间,不少人听她说完诗中所讲述的故事,竟有些沉浸其中之感。

当她叹息时,课堂上竟也同时响起了不少同样的叹息声。

甚至有人忍不住说:“那男子也曾热烈追求过女子,怎么婚后就不能对她好呢?”

这一句可不是什么悄声议论,而是有人当真在堂中问了出来。

问话的是一名圆脸小娘子,原来正是姜挽月此前结识过的范希娘。

范希娘先前没来得及跟姜挽月她们坐到一处,此刻脱口问话,话一说出,她自己倒是红着脸缩起了脖子。

却见许多人正用同样灼灼的目光看着姜挽月,原来大家也都与她一般共情,也都想听听姜挽月接下来会怎么说呢。

姜挽月道:“这就是人心易变了。

但之所以如此易变,一是因为诗中男子本性不好。

二来,不知大家可有注意到诗中一些细节?

如那一句,自我徂尔,三岁食贫……说的是女子嫁到男子家,多年贫苦。

‘徂尔’是我去你家,因此男子的地位始终不变,非但不变,他还被抬高了。

家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娶妻,相当于他为自己的家中增添了一个劳动人口。

妻子日夜操劳,他却可以‘士贰其行’,随心所欲。

这便是他可以轻易变心的底气所在,因为整个世俗都将他当做掌控者。既然如此,他当然是想热烈便热烈,想变心就变心。”

她不疾不徐,却字句犀利。

说到此处,有不少人甚至忍不住发出“啊”的声音,竟仿佛是自己被负心人与冷酷现实给刺痛了一般。

这就是一部分真正能够打动人心的诗文魅力所在了。

后人读诗以鉴今,亦仿佛能在诗文中经历千百种人生。

姜挽月继续道:“那么,女子痴情,就当真无怨无悔吗?

不是的,女子又不是傻子,男子都变心了,对她非打即骂,她怎么可能还痴心不悔?

只是她所处的位置,容不得她脱身。

诗文中亦有一句,‘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

女子是不想脱身吗?她是脱不了身啊!

无人能够理解她,帮助她,就连她的兄弟也只会嘲笑她,她没有办法,唯能静思己身。

而诗文的最后,说到女子大彻大悟,决定收回所有情感,正所谓‘君既无心我便休’。

这似乎是大快人心的结局,但是……诗文中也只说了‘亦已焉哉’。

那是女子内心放下了,可她的人呢?她本人又是否能离开这个带给她无限痛苦的‘男子的家’?

诗中没有提,但学生认为,女子多半是离开不了的。

不知叶师以为如何?诸位同窗又以为如何?”

说完,姜挽月向着讲台上的叶玉露又叉手行了一礼,表示自己解析完毕。

只见叶玉露定定地注视着她,目光中的情绪复杂得却仿佛是要溢出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