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天之后,姜羡宝终于等到禁夜司暗卫的回复。
那是一封信,由街边乞丐于傍晚时分,送到禁夜司卦监衙署的门房。
信封上写明是给禁夜司卦监衙署的姜卦监。
信很快送到姜羡宝手里。
她这几天,都是下午来禁夜司卦监衙署处理公务。
做完今天的公务之后,就到了快下衙的时刻。
打开信封,姜羡宝发现里面只是一张轻飘飘的字条。
上面写了一句话:今亥时初,禁夜司卦监衙署三进院东次间。
署名是一个小小的印章,形状就是她那个禁夜司的紫檀木牌。
连上面那个“禁”字,都是一模一样刻印出来。
姜羡宝:“……”
这是告诉她,今晚亥时初,在禁夜司卦监衙署她的书房里,见她?
因为那里的第三进院,是姜羡宝自己的住所。
她现在,就正坐在这里东次间的书房,也就是那人信上说的房间。
姜羡宝后背不由自主生出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很快沁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有些紧张。
下意识,她觉得,这就是那位禁夜司右司主的手笔。
他要亲自来见她了?
他是又需要她的暗金色气息了?
不过,她如今好像不怎么需要他的幽蓝色气息。
自从入境第五境之后,姜羡宝觉得自己时刻都是卦力充足,可以随时起卦,不需要他的幽蓝色气息,加强灵机。
姜羡宝一手撑颐,靠在案桌上,看着窗外的潋滟霞光,眼神有些飘忽。
已经到傍晚时分,她本来是要下衙回家的。
得,不用回家了。
她今晚得住这儿。
幸好这里本来就是给她住的院子。
西次间就有她的卧房。
铺盖陈设都是从家里带来的,她阿姐姜羡瑶一手打理。
布置得开阔明朗,毫无阴郁之气。
沉香木制成的六折屏风上,绘着明艳的仕女赏花图,将卧房恰到好处分隔成寝间和起坐间。
寝间靠墙摆着一张四柱大床,围着金线绣成的绯罗帐。
床边的鎏金银狻猊香炉静默无声。
姜羡宝不喜欢寻常熏香的味道,她阿姐姜羡瑶亲手给她制作了薄荷香。
干净的味道,特别提神醒脑。
而且禁夜司卦监衙署,还有自己的小厨房。
三个厨子全天候待命。
不过今天姜羡宝没有什么心思吃东西。
随便让小厨房做了晚食,匆匆忙忙吃完。
姜羡宝去隔间沐浴,热水的温度,让她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
洗的清清爽爽,然后回到寝间,点燃了薄荷香。
她穿着家常夏衣,来到东次间里。
面前的案桌上,铺开那张雪白的宣纸,只等最后一个地名落墨。
整个案子,就有眉目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到了亥时初。
整个禁夜司总部黑黢黢的。
除了最后一进后罩房里有零星灯光,还有四面的门房,剩下的,就只有这卦监衙署的三进院了。
姜羡宝放下手中的笔,听见有人在窗子上敲了三下。
来了。
这一刻,姜羡宝居然忍不住想,这是那位禁夜司右司主呢,还是像上次一样的禁夜司暗卫?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大门外,果然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蒙面人。
他的个子明显比上次她见到的禁夜司暗卫,要高一个头。
姜羡宝自己的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七,但是站在这人面前,直到他的下颌处。
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
陆奉宁,也是比她高了一个头。
这么高的郎君,在大景朝,还是很少见的。
是那位右司主。
姜羡宝想,如果不是这个黑衣蒙面人,经常是在深夜出现,她应该早就发现这一点了。
她往旁边让了让,微笑说:“等你很久了,请进。”
那黑衣蒙面人似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她先走。
姜羡宝转身带路,往东次间走去。
高大的黑衣蒙面人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来到东次间,两人分宾主坐下。
姜羡宝还给那人倒了一杯茶。
黑衣蒙面人:“……”
他是不可能把面巾摘下来的时候,除非……
当然也不会喝这茶。
姜羡宝也没催,好像只是做了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她揭开茶盏的盖子,轻轻吹了吹,再把盖子盖上。
那黑衣蒙面人眼神微闪,将自己面前那杯茶也挪过来,掀开茶盖看了看,再又盖回去。
跟姜羡宝的动作,有异曲同工之妙。
姜羡宝笑了笑,没有继续施加心理压力了。
她淡声说:“前些日子,我请禁夜司暗卫帮忙,查京城郊外那座娘娘庙的底细,请问你们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那黑衣蒙面人身子往前倾了倾,高大的身形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
姜羡宝不由自主往后靠了靠,虽然她和这人之间,还隔着一张宽大的红木案桌。
那黑衣蒙面人面巾下的唇,不易觉察的勾了勾。
他那带着特有的金属铿锵之音的嗓音响起。
“姜卦监让我们查娘娘庙,请问这件事,跟禁夜司卦监衙署最近在重审的案子,是不是有牵连?”
姜羡宝不置可否,微笑说:“那要看你们查到了什么。”
黑衣蒙面人点了点头,身子往后坐过去。
那股无形的压力,也随着他身形的后撤,四散开来。
姜羡宝轻轻吁了一口气。
那黑衣蒙面人拿出一个招文袋,放到她面前的案桌上,说:“如果不是姜卦监要我们查,我们还真不知道,这娘娘庙,这么有意思。”
姜羡宝:“愿闻其详。”
那黑衣蒙面人说话的时候,金属铿锵之音很明显。
但是姜羡宝不在乎,她听得很认真。
黑衣蒙面人示意她打开那个招文袋,说:“娘娘庙,建于千年之前,历史甚至比大景朝的历史还要长。”
“它其实是大景朝之前那个皇朝的皇室家庙。”
“也是给大景朝之前那个皇朝的皇室女子,出家清修的地方。”
“前朝覆灭之后,这娘娘庙,就不再是前朝皇室的家庙。”
“被崔氏于五百年前,弄到了地契,改成了崔氏的祖庙。”
“当然,这个地契十分隐秘,而且年深日久,在衙门里又有人帮他们做了封存处理。”
“就算是刑部要查,也要费一番功夫。”
姜羡宝忍不住打断他:“那你们禁夜司暗卫是怎么查到的?”
那黑衣蒙面人看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姜卦监,你不问,我不说,难得糊涂。”
姜羡宝:“……”
好吧。
她勉强挽尊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们调查的消息,是不是有切实证据。”
那黑衣蒙面人拍了拍案桌上的招文袋:“证据都在里面。”
“包括……崔氏的原始地契抄录版。”
姜羡宝:“……”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
那黑衣蒙面人点了点头:“崔氏把娘娘庙,当成是他们隐秘的祖庙。”
“明面上,他们还有一个祖庙,在鸣銮郡的崔氏族地之中。”
“而京城郊外净度镇的这个娘娘庙,其实是崔氏用来,吸取前朝皇室女眷的气运,稳住崔氏后族地位的凭借。”
姜羡宝:“!!!”
她恍然大悟般说:“难怪那娘娘庙的气运,还带着一丝紫炁!”
“而且我那次去娘娘庙,那门口的女尼,只许官宦人家的女娘进去。”
“普通人家的女娘,只能在庙外面的空地上祈福。”
“可是,气运是不能主动吸取,只能被动转移。”
“如果他们想吸取前朝皇室女眷,还有现在那些官宦人家女娘的气运,那就打错了主意。”
“后族崔氏不会没有高明的卦师,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吧?”
姜羡宝纳闷之余,同时想起自己曾经望的“气”。
在娘娘庙出事之前,娘娘庙的上空,她能望的“炁”,是红黄交加,还带着丝丝缕缕紫炁的气运。
根据姜羡宝学到的观气术,顶级气运,是紫炁,特别是带着金光的紫炁。
其次是鸿运之气,也就是红黄交加的气运。
再往下,就是青色和白色气运。
这些都是正常人的气运。
再往下,就是灰色,甚至黑色气运。
灰色气运,已经是倒霉蛋的标配了。
黑色气运不用说,准备后事吧。
而当初娘娘庙出事前,就是红黄之气,带着一点点紫炁。
还有那个容婉芸,她本来是青中带红的气运。
但是在她进了娘娘庙之后,突然被灌进了一大片鲜红的气运,直接中和了她本身自带的青红气运,转变成了纯粹的红色气运。
后来出来的时候,红中还带有点黄……
那已经是实实在在的鸿运之气。
也就是说,那个假的容婉芸,去了一趟娘娘庙,自身的气运,就从中人之资,直接成了上等气运!
而在她走后,娘娘庙的气运,就从带着紫炁的鸿运之气,直接乌云压顶,黑气满天,衰到极点了!
果然,那天晚上,就发生了山崩,彻底摧毁了娘娘庙。
姜羡宝把这些事情,也对那黑衣蒙面人讲了一遍。
甚至包括真假容婉芸的事,都告诉了这黑衣蒙面人。
这黑衣蒙面人听完,深思说:“如果这么说,会不会是那个容婉芸,吸取了娘娘庙的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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