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有财胸脯拍得啪啪响:“……是我帮她设置的仪轨晋升,是我念的入境祷词,所以,我就是姜卦师的护道人!”
“姜卦师,我会马上给阁主写信,告诉他,我为我们天命在我阁,招收了一个新的精英弟子!”
姜羡宝微笑拱手:“承蒙大长老领进门,以后,我就是天命在我阁的人了。”
姜羡宝终于同意加入天命在我阁。
郝有财也是长吁一口气,对着青莲山的方向,拜了又拜,嘴里念念有词说:“还是祖师爷显灵!”
“多亏祖师爷显灵啊!”
“天命在我阁危在旦夕,是祖师爷出手,又帮了我们一把!”
“不然的话,过两年,还有没有天命在我阁,都是难说啊……”
“呜呜呜呜……”
眼看着郝有财没有桀桀桀怪笑,反而当着他们的面,哭了起来。
姜羡宝听完,也是额头青筋直冒。
什么样的门派,过两年就要没了?!
突然有种被人骗上贼船的感觉!
贺孟白也是嘴角直抽,忍不住说:“郝道长,您这就不厚道了吧?”
“你们天命在我阁,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那还让我们姜卦师入门?——这不是坑她吗?!”
正在抽泣的郝有财:“……”
糟了!
他是太感动,真情流露了……
一不小心,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
死脑子快想!
快想个办法圆过去啊!
郝有财的嘴开开阖阖,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能慌乱又求肯的看着姜羡宝,似乎十分害怕她收回刚才的话。
陆奉宁看了看郝有财,又看了看姜羡宝,和颜悦色地说:“郝道长,您刚才没有说清楚天命在我阁的情况,这是您的不对。”
“您要真的想要姜卦师加入天命在我阁,最好的法子,是对她说实话。”
“完整的实话,不是说一句藏一句那种实话。”
陆奉宁平静又条理清晰的话,给了郝有财和姜羡宝彼此一个台阶。
姜羡宝收敛心情,点了点头,说:“陆都尉说得在理。”
“道长,我希望您能把天命在我阁现在的情况,一五一十说清楚。”
“我们都是卦师,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在被欺骗的情况下加入天命在我阁,对你们来说,可能非福是祸。”
“郝道长,您也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吧?”
郝有财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叹口气,垂头丧气,说:“……不是我想故意瞒着姜卦师,实在是……实在是……”
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他就是在骗,想骗姜羡宝加入他的门派,挽救岌岌可危的天命在我阁。
他存了一丝侥幸心理,想着如果姜羡宝不介意,那借着帮她入境的人情,也不是不能成……
结果,姜羡宝完全不吃这套。
更重要的,是姜羡宝那“非福是祸”的说法,让他警醒。
如果姜羡宝真的是老阁主说的“机缘”,而他,又触怒了她。
那么就算她加入天命在我阁,最后的结果,说不定正好相反。
没有能挽救天命在我阁,反而加速了天命在我阁的败亡!
那他,可就成了天命在我阁千年的罪人。
想到这一点,郝有财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他猛地抬头,对着陆奉宁和姜羡宝齐齐作揖说:“两位点醒了老道。”
“但我确实想要姜卦师加入天命在我阁,这一点,十足真心!”
“我可以把阁里的情况全都说出来,绝无半分隐瞒!”
姜羡宝轻吁一口气,说:“那进来说。”
“外面有些冷。”
为了入境,他们在院子里也待了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
滴水成冰的夜晚,在户外待一个小时,哪怕他们都穿着皮裘,也有点遭不住。
大家一起进了堂屋。
陆奉宁拉着贺孟白去厨房,说是去弄点夜宵吃。
在里屋听墙角的阿猫阿狗立即跑了出来,看都不看堂屋里的两个人,追到厨房去了。
姜羡宝:“……”
她走到快要熄火的炭盆旁边,夹了几块木炭放进去,再用炭灰埋起来。
这样可以烧得久一些,而且不容易出烟。
堂屋里,一点一滴地暖和起来。
郝有财局促地坐在她旁边的高背交椅上,没有了以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姜羡宝看了他一眼,微笑说:“您打算从什么时候说起?”
郝有财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尽量言简意赅,说:“千年前的事儿,不用说了。”
“总之,这落日关,关外的青莲山,都跟我们祖师爷天命道人有关。”
“而这宏池县城,也跟我们老阁主有关。”
“我们老阁主坏事之前,也就是三年前,我们天命在我阁,是大景朝最大的卦师门派之一。”
姜羡宝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说:“……我听说,大景朝只有两个卦师门派,一个是天命在我阁,另一个就是星衍门。”
这个最大之一,从何说起?
最后一句话,她没说,但是郝有财听出来了。
他那被风沙吹得皱成核桃的脸,更是苦不堪言。
哼唧了一会儿,郝有财说:“其实,大景朝不止两个卦师门派。”
“除了我们天命在我阁,和星衍门,还有很多小门派。”
“不过这些小门派,要么挂靠在我们天命在我阁和星衍门两个上司门派,做我们的附属门派,要么,要接受朝廷的管束。”
“这些小门派,有些后来成了我们这两大派的分部。”
“但也有很多,保持了自己的门派传承。”
姜羡宝好奇,说:“我听说千年前的禁夜司,在大景朝初立的时候,伐山破庙,把小门派都给灭了。”
“怎么小门派又出来了?”
郝有财苦笑说:“你也说是千年前……”
“千年前,禁夜司还解散了呢,怎么听说,他们最近又出现了?”
“这些小门派,也是最近两百年内逐渐出现的。”
“朝廷也没禁止,只是用了很苛刻的条件管束他们。”
姜羡宝从火盆里用火钳扒出一颗烤熟了的栗子,一边剥壳,一边说:“那禁夜司再次现世,是来收他们的?”
郝有财摇了摇头,说:“这我不清楚。”
“不过现在的小门派,跟千年前,到底不一样。”
“他们要么挂靠到我们和星衍门两大门派,不能完全独立。”
“要独立,就得接受朝廷对卦师门派的管束,这管束,可比千年前严多了。”
“现在这些小门派,如果没有挂靠,那每年都要从朝廷领取票执,也就是允许他们开门立派的凭证。”
“一旦哪一年领不到票执,他们就得立即解散,所有财产充公。”
姜羡宝瞪大眼睛:“……这个规矩可以啊!”
“可是如果他们挂靠呢?成为你们两个门派的分部,不就不需要每年领取票执了?”
郝有财点点头:“确实,如果他们挂靠在我们门派下面,成为我们的附属分部,那确实不需要领取票执。”
“可是如果挂靠成为分部,他们每年,要向我们总部,上缴他们收益的七成。”
姜羡宝:“!!!”
这可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啊!
姜羡宝上下打量郝有财,啧啧两声:“您这是手里握着下金蛋的鹅,却把自己弄成这模样……”
郝有财木着脸,说:“本来我们天命在我阁,在老阁主出事以前,不仅一切都在稳中向好,而且还稳压星衍门一头。”
“我们老阁主当时,是整个大景朝唯一一位第三境巅峰——悟卦圣师!”
“而星衍门当时老门主去世,新门主是只有第四境巅峰的大卦宗师,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老阁主在世的时候,下面那些附属门派和分部,一个个都服服帖帖,我们也从来不用为五斗米折腰。”
“可是,老阁主一去世,下面的附属门派,一个个都马上跟我们脱离挂靠,纷纷投向星衍门。”
“那些分部的执事,更是卷了分部的钱财,直接宣布分部解散!”
“就算是在京城的总部,本来有三千多人,三年内,这三千多人,走得只剩下七个人!”
姜羡宝提醒:“……八个人,您忘了您自己。”
郝有财嘴角抽了抽,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剩下的这些人,都不懂经营之道,依然大手大脚,最后落得靠质押度日。”
“坐吃山空,到现在,饭都吃不上了……”
郝有财说到伤心处,用袖子抹了抹眼泪,说:“我本来是想回京,带着他们出去讨饭,至少也不能饿死!”
姜羡宝也嘴角抽了抽。
她怎么就跟讨饭绕不开了?!
这是什么样的孽缘!
什么样的奇葩门派!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清楚京城那边是怎么回事,可是我哪怕就在宏池县这么偏僻的地方摆摊,也能挣一碗饭吃。”
“你们天命在我阁,好歹也是一个门派,还有那么多灵物,怎么就不能出去给人摆摊算卦?”
“你们就没有门人,在朝廷做官嘛?”
郝有财激动抬头,看着姜羡宝说:“只要姜卦师入了我们门派,您做官的俸禄,就够养我们天命在我阁所有人了!”
“只有八个!我们吃得也不多!”
? ?宝子们,求月票咯!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