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西奥多照例带夏眠去书房。
但今晚夏眠有点坐不住。
她靠在西奥多怀里,书页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
莱利上楼了。
她身子动了动,往门口方向看。
西奥多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下颌微微绷着,嘴角往下压了压:“眠眠。”
西奥多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暖色的灯光在他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鼻梁的阴影落在唇边,衬的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格外深。
“今晚不学了?”
夏眠摇摇头,又点点头。
西奥多看了她两秒,合上书:“那睡觉。”
他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臂弯稳的像一张床。侧脸被走廊的壁灯勾出一层暖色的边,下颌线绷的很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经过走廊的时候,夏眠偏过头。
莱利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她盯着那扇门看,直到西奥多拐进她的房间。
“眠眠今天怎么了?”
西奥多把她放在床上,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床边坐下。
他伸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像在碰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指腹带着薄茧,蹭过耳垂的时候微微发烫。
夏眠缩了一下脖子。
西奥多没缩手。
他垂着眼看她,睫毛在颧骨上投出一小片阴影,浅灰色的眼珠里映着她的脸。
“对芬里安爱答不理的,”他开口,声音低低的,拇指从她耳垂滑到脸颊,不轻不重的蹭了一下,“对莱利倒是主动。”
夏眠眨眨眼,装听不懂。
西奥多看着她,忽然俯身凑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比她的还长,微微往下弯着——能闻到他身上雪松的味道,比平时浓,大概是抱她过来的时候走急了。他的呼吸洒在她额头上,温热的,带着一点茶水的清苦。
这个距离,他的脸几乎占满了她的视线: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下颌绷出锋利的弧度。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掌心压着床垫,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蓄着力,但没放。
“眠眠,”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大拇指指腹一点刮过她的脸颊,“你可不能见一个爱一个。”
夏眠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继续装乖沉默。
西奥多看了她两秒,直起身,替她掖好被子。
“睡吧。”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家居服的布料被肩胛骨的弧度撑出两道利落的折痕。
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像藏着什么没说完的话。
门关上了。
夏眠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见一个爱一个?
她才不是。
她只是——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只是闻到矿石的味道了而已。
想要早点回家而已。
第二天一早,夏眠破天荒的自己醒了。
她推开房门往外走,走廊里静悄悄的。
莱利的房间门还是关着。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门板。
冷冰冰的。
她收回手,转身往餐厅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门还是关着。
餐厅里,芬里安正坐在餐桌前打哈欠。
看见她自己走过来,愣了一下:“眠眠?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夏眠没理他,爬上椅子坐好,眼睛往楼梯口瞟。
西奥多端着粥出来,看见她坐在椅子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今天起这么早?”
夏眠点头。
西奥多把粥放在她面前,在她旁边坐下。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夏眠张嘴咬住,眼睛还往楼梯口看。
芬里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黑下来:“你该不会在等莱利吧?”
夏眠没回应他。
芬里安腾的站起来:“他有什么好的!不就是灰狼吗!灰狼有什么——”
“一大早吵什么?”
莱利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的下颌线条更加锋利。
头发还是半湿的,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晨光照的几乎透明。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指节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他走过来,在芬里安旁边坐下,全程没看夏眠。
看着他端起咖啡杯,嘴唇碰到杯沿,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着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了两下。
看着他袖口往上滑了一点,露出小臂上一道淡淡的疤。
她的目光停在那道疤上,盯的专注。
莱利感觉到视线,偏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灰蓝色的,冷冷的,但这次多了一点什么。
“又看?”
夏眠没躲。
她歪了歪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从椅子上滑下去。
芬里安眼疾手快的拉住她:“你又要干嘛?”
夏眠挣了一下,没挣开。
她回头看了芬里安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芬里安愣住了。
“你——你是不是想说话?”
夏眠抿住嘴,摇摇头。
她差点就开口了。
差点就问“他身上为什么有矿石的味道”。
她收回视线,乖乖坐回椅子上,眼睛却还是时不时往莱利那边瞟。
莱利喝着咖啡,视线落在报纸上,但那一页他已经看了很久了。
这个古人类跟听说的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被养傻了的小宠物——她盯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醒着的。
会动的标本。
有意思。
他翻了一页报纸,余光又扫了她一眼。如果能切开看看就好了。
吃完饭,芬里安抢着抱夏眠去沙发上看电视。
“今天我来教她认字!”他把图画书拍在茶几上,声音大的像在宣战。
西奥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旁边坐下处理公务。
莱利端着咖啡走过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长腿随意的交叠起来,手指搭在膝盖上,骨节分明,虎口那道旧疤被晨光照的发白。
夏眠立刻从芬里安怀里坐直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黄色的裙子,衬的皮肤更白了,此时微微一动就像一小团奶油缩在沙发垫子上。
加上头发睡的有点翘,耳边一撮碎毛竖起来,被晨光照成半透明的金色,这样对着莱利,莫名的有几分亲近的意味。
芬里安脸都绿了:“你——你干什么?!”
夏眠没理他,盯着莱利看。
莱利翻了一页报纸,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
但夏眠看见他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慢慢从芬里安怀里挪出来,爬下沙发,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芬里安伸手要拉她:“眠眠!”
夏眠躲开了。
她一步一步走到莱利面前,站定。
莱利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对上她的。
“又想干什么?”
夏眠没说话,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袖口上那道旧疤。
莱利的手僵住了。
夏眠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瞬,凉凉的,软软的。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的惊人。
莱利低头看着那只还贴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喉结动了动。
“……你这古人类,倒是会讨好人。”
夏眠歪了歪头,没松手。
莱利抽了一下,没抽动。
他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袖口的小手,眉头皱起来,但没再甩开。
“松手。”
夏眠摇头。
她才不松手呢。
松了手,下一次拿到矿石线索的机会可能就没了。
她攥的更紧了,脸上的表情却还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甚至歪了歪头,像在跟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