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皇女楚攸宁,品性柔嘉,特册封为安宁公主。为安巴蜀,敦睦藩封,特降恩旨,赐婚蜀王,立为正妃。
令礼部筹备一应婚嫁器物,择吉日遣官护送公主赴蜀成婚。尔夫妻二人,互敬同心,镇靖川疆,勿负朕望。
钦——此——”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楚攸宁伏跪在地,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
“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她穿着一件陈旧的素色宫装,头上只簪了一支银制步摇,坠子是最普通的白玉珠,在御书房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温润却不张扬的光。
年近六十的老皇帝坐在御案后面,目光越过奏章,落在跪着的少女身上。
他皱了皱眉。
这个女儿……他确实没怎么见过。
后宫嫔妃太多,皇子不多但皇女很多,大部分皇女他连名字都叫不全。
今日仔细一看,这孩子生得……倒是好相貌。
眉目温婉,骨相清正,跪在那里脊背挺直却不僵硬,既有皇家的教养,又没有那种刻意讨好的卑怯,那双眼睛抬起来的时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怨,也没有惧。
“都退下。”他摆了摆手。
身旁伺候的太监和宫女齐齐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御书房。
老皇帝从御案后起身,走到楚攸宁面前,弯腰伸出手,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楚攸宁微微一怔,随即垂眸,借力站起,后退半步,恭敬地立着。
“在父皇这里不必这么拘着。”老皇帝的声音比方才温和了许多,“这些年政务繁忙,后宫的事……朕疏忽了,朕没能照拂好你,是朕的不是。”
楚攸宁微微欠身,语气平淡而得体:“父皇日理万机,心系天下,儿臣只怨自己不能为父皇分忧。”
老皇帝看着她,忽然又咳嗽了两声,用帕子掩了掩嘴。
帕子拿开的时候,上面有一星暗红,但他迅速攥紧了帕子,塞进袖中。
“攸宁啊,你可知朕为何要把你嫁到蜀地去?”
楚攸宁垂首:“儿臣知道,蜀地与南国交战多年,百姓流离,如今和谈,需以联姻稳固盟约。”
“对,也不全对。”
老皇帝转过身,背着手走向窗边,窗外是连绵的宫墙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
“蜀王那个老东西!”老皇帝的语气里有一种克制的恨意,“他今年七十有三了,七十有三,比朕年纪还大!朕派去的探子回来说,他半年前又得一子,上个月还亲自披甲上阵,在剑门关外斩了朕两员大将。你说说,一个古稀之年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健朗?”
他转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楚攸宁。
“传言没错,他定是得了仙家的长生秘法!不仅自己不老不衰,他手底下那些兵将一个个也力大无穷,悍不畏死,手上兵器更是古怪,打起仗来跟疯了一样。朕的将士不是不勇,是拼不过那些不要命的东西。”
“原本以我朝兵力,灭他十个蜀地绰绰有余,可现在硬生生打了个平手,要不是蜀地内乱又有疫病爆发,我看蜀王那老东西定要打到我这大殿上来!”
老皇帝说到这里,又咳了几声,这次没掩住,咳得整个身体都弯了下去。
楚攸宁上前一步,想要扶他,老皇帝抬手制止了。
他缓了好一阵才直起腰,看着楚攸宁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朕把你嫁过去,的确是委屈了你,蜀王那个老东西,年纪比朕还大,王妃都被他熬死了好几个,你嫁过去就是给他续弦。但攸宁,南国的百姓会感谢你,父王……也会感谢你。”
楚攸宁静静地听着,笼在袖子里的手暗暗掐着自己的手指,掐到出血,面上也一点抗拒的表情都没有,只有顺从。
老皇帝往前走了两步,“但是,朕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蜀王的长生秘法,朕要你找到它,带回来!”
楚攸宁的眼睫颤了一下,老皇帝这句话是命令,不是请求。
“你嫁过去之后,他不会防你一个小姑娘,你要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然后把他的秘法弄到手。不管是偷,是骗,还是……别的什么法子,朕不管过程,只要结果!别让朕等太久,知道吗?”
“儿臣明白,定不负父皇所托!”
老皇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确认她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
但楚攸宁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平静得像蜀地深山里的潭水。
老皇帝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欣慰,有苦涩,他抬手,像是想摸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不知道是做戏,还是真的对楚攸宁有些愧疚。
“好孩子,朕会让贵妃再多给你添些嫁妆,再拨几个得力的人跟着你,到了蜀地,一切小心。好了,你去看看你母妃吧,朕已经下旨封她为淑妃,让她移居到贵妃宫里,今后贵妃会好好照顾你母妃,免除你的后顾之忧。”
“儿臣谢父皇隆恩。”
楚攸宁再次跪下,磕了一个头,起身时面色如常。
她转身走向殿门,老皇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手里攥着那方帕子,指节发白。
出了门,楚攸宁的贴身宫女韶妆赶忙跟上来,楚攸宁埋头往前走,韶妆小跑着跟在后面。
楚攸宁越走越快,越走越偏,直至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她再也忍不住地扶着墙角干呕起来。
恶心!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她这些年一直隐忍蛰伏,好不容易筹备好了一切,有了带母妃逃离宫墙的机会,偏偏被这突如其来的赐婚全部打乱。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殿下?您感觉怎么样,可要传御医……”
啪!
韶妆话还没说完,楚攸宁一个巴掌就扇过来。
韶妆被打得趔趄,嘴角出血,惶恐地跪下叩头。
“殿下恕罪!”
“恕罪?”楚攸宁冷笑,“你犯了什么罪需要我来宽恕?”
韶妆浑身颤抖,低着头不知道怎么说。
“是不是你泄露了我的事?我思来想去,就只有你!”
韶妆咬着嘴唇不敢说,她从小跟着殿下,殿下要出逃的事情她的确一清二楚,可是她没有泄密。
是殿下的母妃娘娘,听说陛下在选和亲公主,悄悄给贵妃送去了殿下的画像。
她看到了,却没有告诉殿下。
现在她更没法告诉殿下,她只是个命贱的宫女而已,在殿下心中,娘娘肯定比她重要。
娘娘贪恋权势荣华,不愿离宫。
而她自幼就是宫女,姑姑教她的都是后宫生存之道,离了宫,她什么都不会,她害怕。
从南朝皇宫到蜀王后宫,只是换了一个宫墙,她总能用自己的生存经验活下去。
楚攸宁向往自由,她内心坚定,相信自己能在宫墙外很好地生存,可她却太自负,觉得母妃和韶妆会跟她一样向往宫墙之外,擅自就安排了她们的未来。
终究是,败给了人心。
现在一切已成定局,她也只能穿上嫁衣前往蜀地,再寻求脱身的机会。
? ?架空朝代,没有参考,作者历史小白,各朝代名词乱用乱写,一切狡辩权都在我,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