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这一天是被一阵敲锣打鼓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就听见山门外有人在喊:
“天下第一嘴前来挑战!沈辞滚出来受死!”
沈辞愣了愣,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林小舟跑进来:“师姐!师姐!有人来找茬!”
沈辞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让他等着。我睡醒再说。”
林小舟急了:“哎呀师姐!他说要跟你比骂人!”
被子掀开了。
沈辞坐起来,眼睛里闪着光:
“好家伙,比骂人?”
林小舟点了点头。
沈辞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有意思。居然敢跟我比骂人?”
她跳下床,随便披了件外衣,走到山门外。
山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大红袍子,手里拿着一个铜锣,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
看到沈辞出来,他猛地敲了一下锣:
“沈辞!你终于出来了!”
沈辞掏了掏耳朵,诚恳地问:
“你谁啊?大清早的,敲什么敲?我家鸡都没你起得早。”
中年男人傲然道:“我乃天下第一嘴,姓张,单名一个狂字!”
沈辞点点头:
“张狂?这名字起得好,一听就不是一般人。”
张狂得意地昂起头。
沈辞继续说:
“一般人不敢这么起。你得起这个名字,得有多大的勇气,毕竟天天被人骂‘你真狂’,一般人受不了。”
张狂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身后那几个看热闹的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张狂深吸一口气,冷冷道:
“少废话!我今天来,是要跟你比骂人!谁输了,谁就滚出自在道,从此不再出现!”
沈辞挑眉:
“你确定?我这人骂起人来,自己都怕。”
张狂冷笑:
“我骂遍天下无敌手,今天就要让你见识见识!”
沈辞点点头,回头冲院里喊:
“小的们!搬凳子!拿瓜子!看好戏了!”
七个人齐刷刷跑出来,搬了八张凳子,排成一排,一人手里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
张狂愣住了。
沈辞也坐下,翘起二郎腿,接过阿蘅递来的瓜子,冲张狂招招手:
“来,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张狂深吸一口气,指着沈辞:
“你——!”
沈辞打断他:
“等等。咱们得先定个规矩。”
张狂愣住:“什么规矩?”
沈辞认真地说:
“骂人可以,但不能带脏字。带脏字算输。”
张狂笑了:“这有何难?我骂人从来不带脏字!”
沈辞点头:
“那就开始吧。”
张狂清了清嗓子,指着沈辞:
“你这个人,长得丑还不自知,天天在山上装模作样,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的废物罢了!”
沈辞听完,点点头:
“骂完了?”
张狂愣住:“完了。”
沈辞叹了口气:
“就这?我还以为天下第一嘴有多厉害呢。”
她站起来,走到张狂面前,认真地看着他: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张狂下意识问:“什么?”
沈辞一字一顿:
“你骂人,只会人身攻击。长得丑、装模作样、狗屎运这些词,小学生都会用。”
张狂的脸色变了。
沈辞继续说:
“真正的骂人高手,骂的是对方的逻辑、对方的智商、对方的人生。不是骂对方长什么样。”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就比如你,你自称天下第一嘴,结果骂人的水平还不如我家门口那条狗。我家狗叫两声,都比你有说服力。”
张狂的脸涨红了。
沈辞继续说:
“你说我走了狗屎运。那我问你,你怎么不走一个?是不想走吗?还是走不了?”
张狂张了张嘴。
沈辞又说:
“你说我装模作样。那你今天敲锣打鼓来挑战我,算不算装模作样?你穿一身大红袍子,生怕别人看不见你,算不算装模作样?”
张狂后退了一步。
沈辞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我是废物。那我问你,你骂遍天下无敌手,赢过谁?说出来让我听听。”
张狂彻底说不出话了。
沈辞停下来,看着他,诚恳地说:
“听了你的分析,我决定自己再分析分析,你这种人,就是典型的‘驴一天没事干,净踢你脑袋了’。”
张狂愣住了:“什么意思?”
沈辞笑了:
“意思就是,你啥本事没有,就剩一张嘴。可惜嘴也不行。”
她转身往回走,挥了挥手:
“行了,你输了。永远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吧。”
张狂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身后那几个看热闹的,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张狂跺了跺脚,转身就跑。
沈辞回头喊了一声:
“跑慢点!别摔着!摔坏了还得我赔!”
张狂跑得更快了。
院子里,七个人围上来。
林小舟崇拜地看着沈辞:“师姐!你太厉害了!”
阿蘅眼睛亮晶晶的:“师姐骂人的时候,帅呆了!”
剑无名难得露出笑容。
叶无痕推了推镜框:“师父的骂人技巧,值得研究。”
叶无病小声说:“我以前就是这么被骂服的……”
周远挠着头:“我都没反应过来,人就跑了。”
柳如烟笑着摇头:“那个张狂,回去得自闭三天。”
沈辞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夸了。再夸我该飘了。”
她坐回椅子上,继续嗑瓜子: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睡觉。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七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下午,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白衣,长得很好看,气质清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她站在山门外,淡淡地说:
“我要见沈辞。”
周远跑进去通报。
沈辞慢悠悠地走出来,看了她一眼,诚恳地问:
“你谁啊?”
年轻女子看着她,缓缓说:
“我叫白芷,青云宗弟子。君无尘的未婚妻。”
沈辞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哟,前任的现任来了?找我干嘛?宣示主权?”
白芷摇头:
“不。我是来谢谢你的。”
沈辞挑眉。
白芷继续说:
“谢谢你没要君无尘。谢谢你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他得不到的人。”
沈辞沉默了。
白芷看着她,眼神认真:
“我以前觉得,君无尘是天之骄子,能嫁给他是我高攀。但你让我看到,女人可以不依附男人活着。”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偏要做这傲于高墙的凌霄花,不做攀附别人的藤蔓。”
沈辞愣住了。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这不是她跟柳如烟说过的话吗?
白芷微微一笑:
“柳如烟是我朋友。她跟我说了你的事。我也想……活成你这样。”
沈辞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回头冲院里喊:
“如烟!你朋友来了!”
柳如烟跑出来,看到白芷,愣住了:
“白芷?你怎么来了?”
白芷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我来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柳如烟走过去,抱住她。
沈辞在旁边看着,突然有点感动。
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进屋说话,外面晒。”
晚上,白芷留下来吃饭。
叶无痕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白芷看着这一群人,有说有笑,打打闹闹,眼眶又红了。
她小声对柳如烟说:
“你们这儿……真好。”
柳如烟笑了:
“是师姐好。是她把我们都聚在一起的。”
白芷看向沈辞。
沈辞正在跟林小舟抢最后一块肉,抢赢了,得意洋洋地塞进嘴里。
白芷忍不住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沈辞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沈姑娘,谢谢你。”
沈辞愣了一下:
“谢什么?”
白芷认真地说:
“谢谢你让我知道,女人可以不靠男人活着。”
沈辞摆摆手:
“别谢我。谢你自己。是你自己想通的。”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不过你要是真想谢,就多来几次。带点好吃的来。”
白芷笑了:“好。”
睡前,林小舟问沈辞:
“师姐,你白天说的‘永远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是什么意思?”
沈辞想了想:
“就是让他滚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
林小舟若有所思:“那永远有多远?”
沈辞笑了:
“不知道。反正比他想象中远。”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句话的精髓是,不给他留任何余地。让他知道,这里不欢迎他。”
林小舟认真记下:
师姐语录第四十二条:永远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不留余地。
阿蘅在旁边问:“那‘驴一天没事干,净踢你脑袋了’呢?”
沈辞笑了:
“那是骂他没事找事。驴踢人,是因为它没事干。你惹事,也是因为闲得慌。”
她摊手:
“所以骂他等于驴,是在说他闲得发慌。”
阿蘅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