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梦境中实在是太快乐了，仿佛弥补了过去一切的遗憾，就连最隐秘的希望都可以被满足。
正是因为接受了如此剧烈的狂喜，才无法接受现实生活的悲哀与苦涩。于是，接受过梦境服务的人只能不断地为自己的幻梦付费，好让快乐能够留存得更久一些。
瑞秋转过身子，靠在墙上，眼前这些坐在长椅上闭眼入神的人，宛如迷醉在一个个梦幻泡影之中，小心翼翼地维护，好让这个泡泡存在得更久一些。
片刻后，瑞秋迈出了脚步，走出了昏暗的大堂。
现在已经是晚上9点多，心愿工坊是10点关门的，大堂内人已经不多了，只有零星几个人坐在等候区，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她直接走出了这栋制造幻梦的大楼，门口站着一位身穿风衣，脸上口罩、墨镜和帽子全副武装的人，身高大约有175，分辨不清性别。
并且，tA的身份信息也被隐藏了。
虽说这样打扮的人在雅琴并不少见，只是她一直站在门口，让人有些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瑞秋总觉得tA有些许眼熟。
不过，她的出租飞艇很快就到了，一直到坐到出租飞艇上，瑞秋的心情都十分糟糕，因为这个梦境服务，她一直都在反刍过往，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现在都只剩下了悲伤。
她一直不敢再去一次南丁格尔医院，她当时给伊娃·莫克西预存的手术费只能够支持2个月的治疗，那么，在两个月之后，她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
这是一个可以预料的坏结局，或者说，瑞秋扪心自问，当她得知了伊娃女士的疾病之后，就大概料想到了这个坏结局，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但是，一旦只要来到南丁格尔医院，这个结局就像是被打开盒子的薛定谔猫，它的结果就被揭示了，无法再拥有半点希望。
她撑着头，看向窗外，看着周围的霓虹，在N67区的边缘，有一栋楼上面画着一只正在玩着彩球的猫，霓虹条围绕出它的形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变换一次颜色，瑞秋每一次到那里的时候，都会猜测一下这只小猫的颜色。
南丁格尔医院是24小时营业的，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包括深夜。
她离那栋大楼已经很近了，瑞秋想，如果看到的小猫是橘色的话，她就去南丁格尔医院。
随着飞艇逐渐靠近，霓虹小猫逐渐显露出自己的颜色，只是很可惜，现在的猫是粉色的。
但是，瑞秋收回了目光，打开了光脑，给花梨发了一条消息。
【瑞秋：花梨，那两管药剂进度怎么样了？】
【花梨大王：已经送检了，大概2个小时后出结果。】
【瑞秋：谢谢，机构也不休息吗？】
【花梨大王：当然，这里可是N67区。】
看来花梨找的是N67这边的机构，瑞秋放下了光脑，现在，距离她的公寓大概只有3分钟时间了。
她看着越来越接近的酒吧，飞艇马上就要停靠了。
她的手掌摊开又握紧，再次打开光脑，在出租飞艇的软件上面输入了一串单词。
“检测到地址变更，目的地为N100区南丁格尔医院。”
出租飞艇中传来播报的声音，驾驶座上的驾驶员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像是不太理解顾客的决策，但是由于职业规范，依然调转了飞艇的方向。
瑞秋闭上眼睛，沉沉地叹息，在刚刚，她看到粉色的霓虹灯的时候，是失望的。
……
飞艇开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到达了位于N100区的南丁格尔医院。
走出飞艇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极了，她拉上衣服的衣领，整个人像是埋在阴影里。
她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医院的8楼，走到了前台面前，问道：“你好，在去年5月份的时候，你们这边曾经接收了一个名叫伊娃·莫克西的病人，她得的疾病是精神力恢复障碍，请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护士台的护士抬眼看了瑞秋一眼，目光带着警惕，问道：“你跟病人是什么关系？我们不能随便透露病人的隐私。”
瑞秋抿了抿嘴，悄悄打开了卢克的对话界面，说道：“我接受到了一个委托，雇主是病人的养女，她委托我来了解一下母亲的状况。”
她说着，悄悄打字道：【卢克，帮我伪造一份委托证明。】
护士打量着瑞秋，说：“有证明吗？”
瑞秋将卢克刚刚伪造好的委托证明打开来，发给了护士，说道：“有的，她目前不方便来医院，所以只能做出委托。”
护士仔细地审查了一番委托证明，并打开了医院内部的资料，比对着这个文件上的信息，说：“好的，我了解了。”
“伊娃·莫克西女士现在还在我们医院里。”护士说道。
瑞秋讶异地看着护士，问道：“还在你们医院里？那医药费……”
护士解释道：“之前，瑞秋·莫克西女士有给我们预存过一部分医药费，这笔钱在接受了一疗程的精神力唤醒治疗之后，精神力稍稍好转了一点。但是由于我们无法联系到她，所以就暂停了这方面的治疗。”
“而当时账户上还剩下43万金币，我们就对伊娃·莫克西女士进行了最基础的医疗服务，这算下来，一个月平均需要10万金币，所以，在去年年末的时候，瑞秋·莫克西的预存款已经全部花费完毕了。”
护士将伊娃的费用明细直接发给了瑞秋，密密麻麻的数字后显示这笔钱在12月3号的时候，就已经全部消耗完毕了。
护士接着说道：“因为我们没办法联系到瑞秋·莫克西女士，所以，我们联系到了另一个曾经探望过伊娃·莫克西的人，名字叫作何生。”
“何女士说，她可以支付伊娃·莫克西的医药费，所以，目前伊娃·莫克西女士还是在我们医院治疗。”护士说道。
瑞秋有些讶异，衣领之下是她微张的嘴。
她没有想到何生会那么讲义气，这笔医药费不是小数目，而且何生跟伊娃女士的关系也算不上多亲密，充其量也只能算得上是小时候的玩伴而已，没想到竟然会为她支付医药费。
瑞秋问道：“那伊娃·莫克西现在怎么样了？”
护士说道：“伊娃·莫克西在接受了第一次精神力唤醒治疗之后，精神力基本稳定在了21，并且基本不会后退了。但是，这个数值依然还是非常低，可能会因为一点外界的惊吓而受到生命威胁。所以，我们现在基本上就是缓和治疗，大部分时间她都会接受镇定剂的注射，但是情况比之前好很多，至少在一个安全稳定的环境中，她可以清醒一段时间。”
“精神力唤醒治疗的效果还算不错，我们有问过何女士要不要再次尝试，但是何女士的态度是继续保持保守治疗。我们这边也能理解，毕竟现在这个状况已经算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了，保守治疗也算是一个不会出错的选择。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伊娃·莫克西就很难离开医院和镇定剂了。”
护士说着，站了起来，与瑞秋平视道：“既然你可以联系到瑞秋·莫克西女士，那麻烦你能不能询问一下，是否愿意让伊娃·莫克西接受第二次精神力唤醒治疗？毕竟我们会更加尊重直系亲属的意见。”
瑞秋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可以带我去看看伊娃·莫克西吗？我的雇主有要求我给她发视频。”
护士弯下腰，跟旁边的同事嘱咐了几句，就走出了护士台。
她说道：“可以，但是为了病人的安全，我需要全程陪同。”
瑞秋点了点头，跟上了护士的脚步。
伊娃·莫克西依然住在818房间，也依然躺在病床上，脸上带着病人特有的憔悴，没有丝毫血色，紧闭的眼睛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
护士说道：“她大部分时间还是需要镇定剂，所以是这个状态。”
瑞秋装模作样地打开光脑，透过摄像机，看着母亲的面容，她对伊娃女士依然会有陌生感，但是这张面容却已经完完全全地刻在她的脑海中，无论是过去忙碌的伊娃，还是现在因为生病而憔悴不堪的。
她问道：“何生所预付的医药费大概还能支撑多久？”
护士说道：“何女士直接在我们医院预存了一百万金币，如果是继续保守治疗的话，目前还能够使用6个月左右。”
大手笔啊，何生，瑞秋再次被老板的豪气震撼了。
她目前并不想让何生知道或者猜到，瑞秋·莫克西还活着这件事，她相信，以何生的聪明，一旦自己在医院的钱被退回了，一定就能猜到是谁的动作。
目前，这笔医药费也只能以后找个机会偿还了。
瑞秋思考了半晌，说道：“在伊娃·莫克西清醒的时候，你们有没有问过她，是否想要再次接受精神力唤醒治疗？”
护士说道：“并没有，这种问题很有可能会刺激到病人，所以我们没有询问。”
瑞秋抿着嘴，说句实话，她还是更想知道伊娃女士自己的意见，这本该是她所拥有的选择权，甚至追究到底，她的生存和死亡，也本应该由自己选择。
只是在当时的情况下，瑞秋也只能做出了更保守的选择。
瑞秋说道：“她一般在什么时候能够清醒？”
护士说道：“上次清晰的时间是5月15号，下一次是30号的时候，我们一般让她在每15天清醒一次，时间不超过12小时。”
“她在清醒的时候会干什么？”瑞秋问道，“我想我的雇主会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护士了然道：“大部分时候，她基本都只是发呆，因为我们会控制她不去使用光脑等电子产品，这很有可能会对她造成刺激。”
“除了发呆之外，她会听我们准备的音乐，玩一些简单的小游戏。她有说过，她觉得清醒的时候有些无聊，我们会在比较清净的时候，让她坐到轮椅上，去外面看一看，但是也会控制时间。”
在瑞秋的记忆中，伊娃女士一直都非常忙碌，从来没有说过无聊，只有疲惫。没想到第一次知道伊娃会无聊，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瑞秋点了点头，说：“我会将这些信息告诉我的雇主的，之后会通过你们医院的邮箱再跟你们进行联络。”
护士说道：“好的，我了解了。”
瑞秋抬脚欲走，却被护士叫住了。
“我知道这些话我不应该说，但是，我现在不以南丁格尔医院的护士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普通知情者的身份来说这些话。”
护士看着瑞秋的眼睛，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瑞秋·莫克西女士亲自来医院？很多事情只有亲眼看见，亲自沟通，才能做出更加准确的决策，更何况，这些决策还有关于生命。”
【叶贞
初始性别：女
年龄：31岁
属性：自然人】
瑞秋轻轻叹气，瑞秋·莫克西已经在现场了。
叶贞看着瑞秋的神情，说道：“我知道，你也只是接受了一个委托，但……”
瑞秋对着叶贞缓缓点了下头，说：“好的，我会劝告她的。”
……
离开医院后，瑞秋在出租飞艇上收到了花梨的消息。
【花梨大王：瑞秋，检测结果出来了，那个注射剂里面的成分大多都是用于镇定麻醉方面的，不过，它的剂量非常大，甚至能够麻醉一个全身改造的改造人，也能够放倒精神力极强的异能者。】
【花梨大王：另一个粉白色的药剂打开之后失活得非常快，甚至没办法跑完检测的全部流程。但是，检测机构那边可以确定的是，这个药剂之中有着异能的成分，并且大概率是精神类或是规则类异能，也有可能是这两者都有。】
【花梨大王：以及这种药剂之中还复配了对昊质仪器进行激活的启动剂，所以说，这个药剂并不能被称为是药剂，而是一种燃油。在这种燃油的助推下，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让溶液中的异能发挥得更加彻底。
除此之外，就是非常基础的成分了，主要作为复配溶剂，用于保证溶液的稳定性。】
【花梨大王：所以说，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异能到底是什么？】
在这段话之后，花梨又发来了这两种溶液的具体检测报告单。
末了，她又发来了账单，说：【总价金币，记得要报销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