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赵窑匠捂住胸口,缓缓的坐到地上,有点喘不过气来。
赵庆明扶住他,焦急万分:“爹,你没事吧?”
孟爷冷哼一声:“要签就早点签,再等一会,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赵窑匠死死地捏住那张纸,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猛地将纸一扔:“你做梦!我今天就算死在这也不会签!”
“好!”孟爷扬声道,“我就喜欢有骨气的人!希望你待会也能这么有骨气。”
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身后的小弟摩拳擦掌的走到三人跟前。
赵庆明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嘶吼:“你们,这不是在欺负老实人吗?”
“就欺负你了,咋地?”一人率先冲上前,猛地推了他一把。
赵庆明反应不及,直接被他推翻在地。
随后,一片砂锅大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
“不,不要打,不要打。”美娘急得不行,想将人拉开,却被那人一手挥开。
重重地摔倒在地,腹部一阵绞痛,脸色煞白。
“啊,我,我的肚子……”
她躺在地上,疼的没有一丝力气,豆大的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流。
“畜生!你们有什么冲着我来,别为难她一个妇道人家!”赵庆明瞪大双眼,好几次想站起来,却又被人打翻在地。
最终,没办法,只能双手撑地朝着美娘爬了过去。
“美娘,别怕,我在这里。”
赵窑匠看着被殴打的大儿子,倒在地上的儿媳,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人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后悔。
“住手。”他轻声说道,“我签。”
“停。”孟爷笑吟吟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走过去,亲手从地上捡起那张纸,指尖捏住两边,用力,撕成两半。
在场的人瞬间停手,站到孟爷身后。
赵庆明飞快地跑到美娘身边,扶起她:“美娘,感觉怎么样?能撑住吗?我马上去找大夫。”
美娘此时脸色煞白,满脸是汗,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不,我,不行了……”
“不,美娘,你再坚持一下,求你,再坚持一下。”
赵庆明痛苦不已,豆大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美娘的脖颈,如同困兽般发出嘶吼。
纪大柱看得出神,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
赵窑匠看到孟爷的动作,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哆嗦着嘴唇道:“孟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现在,你这个窑坊,最多只能抵200两,你若是同意的话,我们立刻签文书,若是不愿意……”
“哼哼,那待会可就又是另一个价了。”
赵窑匠的指尖抖了起来,眼泪从他黝黑的,满是沟壑的脸上滑过。
这孟爷,摆明了就是想逼死他们啊。
他自己死不要紧,只是,大儿子大儿媳,还是未出世的孙儿,不应该承受这些。
“我……”签字还没出口,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孟爷赚钱的速度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眨眨眼就到手50两,这样的好事,怎么不带带我呢。”
纪语棠从众人身后走了出来。
孟爷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孟爷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放印子钱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在纪语棠身上吃了个暗亏。
如今她又出现在这里,让孟爷心里产生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这条路是孟爷的?”纪语棠满脸诧异,“还是说这块地是孟爷的?”
“你到底要说什么?”孟爷太阳穴狂跳,忍不住问道。
“既然都不是孟爷你的,那你能来,我自然也能来啊。”纪语棠笑道。
孟爷冷冷地看了纪语棠和她身后的纪大柱几秒,移开眼神,看向赵窑匠。
“赵窑匠,考虑好了吗?”
赵窑匠闭了闭眼,沉默的点了点头。
纪语棠又再次开口:“我说你为什么不卖青砖给我呢,原来是被人卖了啊。”
三番两次地被纪语棠打断,赵窑匠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还没等他开口,孟爷便忍不住说道:“小妮子,你今天一定要搅和我的好事?”
“孟爷,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我可没这意思。”纪语棠眨了眨眼睛。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赵窑匠,你到底欠了他多少钱?”纪语棠端正神色问道。
赵窑匠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开口道:“我家四儿子不成器,借了赌坊的钱,前前后后一共要还300两。”
一句话,道尽了内心的心酸与苦闷。
纪语棠道:“那行,我出300两买下你的窑坊,你看可好。”
赵窑匠没想到自己已经决定背负100两债务了,如今竟绝处逢生。
若是平时,300两,他是万万不舍得将窑坊卖掉的,只是,这段时间,为了还债,他试图出手过很多次。
买家一听到是他,纷纷避之不及,连价格都不愿多谈。
多方打听后,才知道,那些人早就被孟爷打过招呼,没人敢收他家的窑坊。
没想到,现在来了一位小姑娘。
“你,你说的是真的?”他眼中闪过了一丝激动。
只是,看到纪语棠才这么大,又是个女娃,心里不由得有点犯嘀咕。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这样,我先把钱给你,等你处理好了,我们再去签订文书。”纪语棠开口道。
孟爷的脸色已经完全阴沉下来了:“纪鱼汤,你确定今天要和我作对吗?你知道我身后是谁吗?”
“啊?孟爷,你这话从何说起?我可从来没有想过和你作对。”
“只是,这位老伯年纪这么大了,那位娘子又身怀六甲,我实在有些于心不忍。没办法,我人美心善。”
孟爷定定的看了她几秒,见她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脸色变得铁青,一句话都不想多说,掉头就走。
“唉,怎么就走了?钱也不要了?”纪语棠朝着孟爷招了招手。
孟爷身后的跟班拦下她,言简意赅:“300两拿来。”
“300两好说,我先看过欠条。”纪语棠道。
那人也不墨迹,从怀中掏出了欠条,在纪语棠面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