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语棠走了两步,说道:“二哥,你把东西放回家,然后去找守正叔去老宅,就说老宅爷奶不讲究,抢小孩。大哥,我们现在去老宅。”
纪二柱从纪大柱手里拿过背篓,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去,你们也小心一点。”
老宅和他们家不在同一个方向,他们家靠近村口,老宅则是村尾的位置。
三人在村口分开,脚步匆匆。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村中间一个大榕树下,三三两两的妇人在八卦唠嗑。
“听说了吗?镇上钱员外想给自家傻儿子找个童养媳,听说彩礼能出到这个数。”
“才5两?你也太大惊小怪了,朱掌柜出10两银子,想从我们村过继一个男孩,不过年纪不能太大,不超过6岁。”
“那哪能有一样,男孩值钱,赔钱货有人要都不错了。现在一个大丫头,彩礼也给不了5两啊。”
“那倒也是。”
……
听到这话,纪大柱的脸色都白了:“鱼汤,四柱,小麦他们……”
纪语棠安抚地看了他一眼:“没事,王婶子不是说了吗?刚走一会,就算卖人也没这么快。”
“可是,万一呢。”纪大柱心里慌得不行。
纪语棠脑子现在也乱得很,脑海里全是双胞胎乖巧的模样。
要是他们真因为自己受到伤害,那她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
“没有万一!”纪语棠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就算他们被送走了,我也要过去,把他们带回来。”
“好!”
到老宅的时候,一妇人正指着双胞胎破口大骂。
只见她脸上长满皱纹,头发灰白,一双吊销眼,口水四溅。
这人正是阿奶孙春花。
阿爷纪四喜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杆旱烟,吧嗒吧嗒地敲个不停。
“讨债鬼,丧天良的畜生,你爹被你们克死了,你们还敢欺负我家耀祖,看我不打死你们!”
说着,拿起一个扫把朝两人抽去,纪四柱死死地抱住妹妹,哭喊道:“是纪耀祖的错,他活该,凭什么打我们。”
“还敢顶嘴?狗娘养的,我今天就算把你们打死了,看谁敢为你们出头。”孙春花满脸怒容。
“好,打得好,让你们两个杂种敢打我,阿奶打重点,再打重点。”纪耀祖在一旁拍着巴掌。
阿爷纪四喜皱了皱眉头:“行了,打坏了,人家不要了怎么办?先这样,让人看了再说。”
孙春花闻言,只能抑制住自己的怒火,泄愤般地用力一抽,才把扫把扔掉:
“告诉你们,也算是你们命好,待会钱员外家的人来后,你们都给我放机灵点。
要是能让钱员外看上你们,那以后的日子可就吃穿不愁了。
听明白了没有。”
“我们不去,我们要回家!”纪小麦哭着脸,大声说道。
孙春花抬手就是一巴掌,小麦好不容易消下去的脸颊,又肿成一个包子。
纪四柱立马搂着小麦,满是怒气地看向孙春花:“我们说了不去,阿奶你是聋子,听不见吗?”
“反了天了!”孙春花的权威再一次受到挑战,当即不管不顾地朝着双胞胎打去。
“住手!”纪大柱瞠目欲裂吗,顾不得其他,直接走了进去。
纪语棠抬脚跟上,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
纪四喜坐在门口,脸色阴沉,大伯母王秀兰看向双胞胎的眼神充满怨恨。
纪耀祖看到她,像是见鬼了一样,尖叫一声,连忙跑回房间。
大伯纪水牛,三叔纪金牛不在,看来是在地里还没回来。
孙春花动作一顿,见是他,怒火更甚,下起手来,又添了两分力气。
“死了爹妈的野种,还敢还嘴,我让你们还嘴!”
两家分家的时候,纪大柱还很小,加上这么年,两家交往不深,对这位名义上的祖母没什么好感。
当即抓住她的手,往后一推。
孙春花年轻时是干活的一把好手,现在已经过上了老太太的生活,哪里还有力气。
竟直接被推到了。
坐在地上的时候,她还微微一愣。
“好一个不孝子孙,白眼狼,你阿奶处处为你们考虑,你们竟然敢打人,真是良心被狗吃了。”王秀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
古代“孝道”大于天。
纪铁牛因为爹娘尚在的时候,执意分家,这么多年,在村子里一直被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
纪大柱可太了解这滋味了,顿时脸色一白。
纪语棠见状,轻笑一声:“大伯母最是孝顺,阿奶摔倒了怎么也不去扶阿奶起来?”
“还是说,大伯母的孝顺只是在嘴上说说?”
王秀兰没想到纪语棠这么伶牙俐齿,当即将袖子一甩:“还敢教训起我来了?我可不像某些人,父母在世也要执意分家,现在好了,遭了天谴,三十多岁就死了。”
“大伯母是在说自己也活不过四十吗?”纪语棠反讥道。
王秀兰再也忍不住,直接伸手朝着纪语棠扇来:“没大没小的贱货,我今天就替你阿爹教训你。”
纪语棠哪能站在原地乖乖挨打,立马躲到了纪大柱的身后。
纪大柱条件反射抓住了王秀兰的手,如出一辙般将人推倒在地。
王秀兰:“……”
孙春花不管不顾,直接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我不活了,丧天良的孙子欺负阿奶了!”
“想当初,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爹拉扯大,你现在就是这样欺负他老娘的?”
“铁牛啊,你怎么去得这么早?任由你儿子欺负你老娘啊!”
“你这良心被狗吃了的畜生,你干脆把我打死,我到了地下,好好跟你爹说说,他儿子是怎么丧尽天良的。”
双胞胎满是茫然,在他们的世界里,还想不明白,明明刚才那么凶神恶煞的一个人,现在怎么有脸在这里耍起无赖。
纪大柱惨白着脸,满是无措地站在原地。
“行了,别吵了!”纪四喜大吼一声,乱糟糟的屋子顿时安静下来。
“四柱,朝你阿奶道歉。”纪四喜的脸满是沟壑,细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纪大柱咬了咬牙,朝着孙春花跪了下去:“阿奶,对不起,孙儿不是故意的。”
纪语棠想要阻止,却见他摇了摇头,眼睁睁看着他跪了下去。
心里突然升起一阵酸涩。
这就是古代,这就是封建王朝!
尽管纪大柱是正当防卫,但碍于孝道还是要赔礼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