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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九阙灯 > 第212章 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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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令仪看着棋盘,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邬相是想让这局棋,能有一个配得上的收场。”

邬敬舆没有否认。他垂下眼睛,看着那盘棋局,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与棋无关的话:

“老夫这一生,做过很多事。年轻时以为自己能改变天下,后来发现自己连朝堂都改变不了;再后来发现自己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可即便如此,老夫还是不甘心就这样退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若能以这副残躯,换你们一条生路,换这局棋走得更远一些,那老夫这把老骨头,也算没白来这世间一趟。”

江晏礼的脸色变了:“邬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邬敬舆笑着说。

他话音刚落,铁门被打开了,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几人眯起了眼睛。

几个人影逆光而立,为首的那个身形清瘦,面容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一阵混乱的镣铐落地的声音过后,牢房又陷入了沉静。

“邬老翁!”谢令仪觉得不对劲,“周叔!”

“他们安全了。”

“阿兄?”谢令仪有些讶然,她的计划没有这个环节。

谢承奕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目光在谢令仪身上扫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她手腕上的镣铐。

“疼吗?”他问。

谢令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谢承奕没有再问,只是从手中取出药瓶,倒在谢令仪手上。

“阿兄?”谢令仪吃痛,却也无处可避,也没忘了追问,“你带他们去哪了?”

“别问了。”谢承奕推着她往前走,“隔壁的邬相还有另外几位大人,他们不会有什么差池了。你和江侍郎留在这里,没什么问题。”

“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替姜渊传话的?”谢令仪由着他给自己上药。

“皎皎,”谢承奕开口,声音很低,“我们都没得选,谢家不能再成为下一个杨家了。”

“我们不会,但是你现在帮了杨延之,那就真的背上谋逆的罪名了。”

“我谢氏累世簪缨,不必那般伏低做小。”谢承奕道,“皎皎,不成功便成仁,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谢承奕将谢令仪重新推入另一间牢房,解了她腿上和手上的枷锁,又从怀里掏出几个青瓷小瓶,放在她手边的稻草上:

“都是白芷留下的好药,化瘀止痛的,还有两瓶金疮药。你伤还没好利索,这些拿着用。”

谢令仪靠着墙,把谢承奕留下的药瓶一一打开,借着那一点微光辨认。

化瘀的、止血的、驱毒的,白芷配药向来讲究,瓶身上用极细的针尖刻了小小的记号。她把金疮药重新敷在腰侧的伤口上,冰凉的药膏触到翻开的皮肉时,她咬住了下唇,没有发出声音。

她重新把伤口包扎好,拢了拢散乱的鬓发,然后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她需要休息。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都需要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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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谢府门前,一辆青帷马车在夜色中停稳。

车帘掀开,顾知微扶着吴叔的手下了车,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是一件半旧的石青色褙子,不见半点珠翠,却让闻讯赶来的门房和仆妇齐齐矮了半截。

“顾老夫人——”

“我马上在花厅招待客人。”顾知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茶。”

她穿过重重院落,径直往正厅走去。

谢儆已经接到了消息,正立在厅前,面色复杂,身后站着刚刚回来的谢承奕。

“母亲。”谢儆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您怎么——”

“怎么?”顾知微在正厅的主位上坐下,目光平平静静地扫过谢儆的脸,“我若不来,你是不是打算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死在诏狱里,然后心安理得地坐上尚书左仆射的位子?”

谢儆的脸色骤变,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什么,却被顾知微抬手止住了。

“不必解释。”顾知微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我不是来找你的,苏文远一会儿到。”

谢儆沉默了一瞬,不再吭声,只是亲手去给顾知微倒茶。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苏文远果然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步履比往常慢了几分,低了低头,声音恭谨:“老师,您回来了。”

顾知微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

苏文远在厅中站定了,抬起头来,迎上那道目光,缓缓开口:“老师,皎皎的事,学生愿尽绵力。只是眼下的形势——”

“眼下的形势如何?”顾知微放下茶盏,瓷器落在紫檀木案上,发出“哐叮”的声响。

苏文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里带了一种罕见的迟疑:“皎皎在廷议上捅了成王的痛处,殿下不会轻易放过她。”

“你教出来的好学生,犯下这样的大恶,如今还想靠着这样得来的权势登上那个位子。苏文远,你想当帝师我不反对,你当年借着华阳和云曦上位,我也都是能理解的,我以为你是我和邬敬舆带大的学生,天资聪颖,你的前程越好,于大晟是好事。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相信你那些迫不得已,你还记得你拜师时说的那些话吗?”

谢儆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母亲,文远的意思是,皎皎这次确实捅了篓子。若想保全性命,是不是先让她低个头、服个软——“

“低头?“顾知微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让谢儆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站起身来,走到谢儆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苏文远身上。

“苏文远,你说说看,让皎皎低头服软,才有一线生机,这事可行吗?”

“不可行,老师。”苏文远头更低了,“学生从一介寒门学子走到中书令的位置,中间低过无数次头,服过无数次软,每一次低头,那些将我踩在脚下的人,从未因此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