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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九阙灯 > 第209章 下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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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宁回过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谢令仪身上。

殿门在她身后合拢。

成王转过身来,面对满殿百官,脸上换上了一副沉痛的表情:“诸位,父皇龙体抱恙,朝中不可一日无主。本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殿外忽然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将含元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李崇政一身重甲,站在殿门口,他身后是乌压压的禁军将士,刀枪出鞘,寒光映着殿中摇曳的烛火。

成王看着李崇政,微微颔首。

李崇政大步走进殿中,朝成王拱了拱手:“殿下,末将奉命戍卫宫城。方才接到急报,说有人在朝会上妖言惑众、扰乱朝纲、甚至气晕陛下,末将特来查看。”

成王叹了口气,语气沉痛而无奈:“李将军来得正好。淮南巡察使谢令仪无诏入京、擅离职守,又在朝会上胡言乱语,诬陷皇族、动摇民心,甚至将父皇气至吐血昏迷。此等行径,按律当如何处置?”

李崇政面不改色:“按律,擅离职守者杖八十、流三千里;诬陷皇族者,斩。”

成王点了点头:“那便请李将军依律行事。”

“慢着——”

邬敬舆苍老的声音在一片刀剑寒光中响起。他拄着那根相伴了四十年的乌木手杖,走到谢令仪身前,将她挡在身后。

“成王殿下,含章所言句句属实,证据确凿,何来诬陷之说?至于擅离职守——陛下在位一日,她便仍是天子亲封的淮南巡察使,是否擅离职守,应由陛下来定夺,而非殿下和李将军一句话便可定案。”

成王看着他,没有说话。

邬敬舆身后的几名清流官员也跟着站了出来。先是御史大夫,然后是吏部尚书......一个接一个地出列,挡在谢令仪面前。

“邬相。”成王的声音很轻,“您是三朝元老,本王敬重您。但今日之事,非本王私意,乃国法所在。您若执意阻拦,便是包庇罪犯、对抗朝廷——”

“殿下,”邬敬舆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迎上成王的眼睛,“老臣在朝五十年,历经三朝,什么场面没见过?殿下今日若要拿人,不妨连老臣们一块儿拿了。”

“邬相——“谢令仪在后面出声。

邬敬舆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手,制止了她。

成王的脸色沉了下来,看了一眼李崇政。

李崇政会意,一挥手,禁军如潮水般涌入殿中,甲胄碰撞的声响压过了所有异议,刀光映着满殿烛火,将那些站出来的官员一个接一个地围住。

“邬相恐怕是老糊涂了,这是在威胁本王?”成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都给本王拿下。”

“成王!”谢儆的声音终于从文官队列中传了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脸色铁青,嘴角微微抽搐,“令仪毕竟是谢家之女,您可否——”

“谢尚书,”成王截断他的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本王念及谢氏累世清明,不想牵连。你女儿犯的是国法,不是家规。你若识相——”

他给了谢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然后继续道:“尚书左仆射的位子,本王一直觉得谢尚书比邬相更合适。”

殿中死寂。

谢令仪看着父亲退后的那半步,并不意外,也不失望,有些东西,早在祠堂那顿家法之后就已经碎得不能再碎了,如今不过是余烬未燃罢了。

李崇政一挥手,四名禁军朝谢令仪围了上来,她站在原地,腰背挺得笔直,任由那四名禁军将镣铐扣上她的手腕。

镣铐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一局,她是真的把自己押上了赌桌。

但那又如何?

她侧过头,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有人低头,有人侧目,有人攥紧拳头却不敢发声,有人则面含讥诮。

“成王殿下,”谢令仪开口,“你今日拿我谢含章,不过是因为我碍了你的路。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今日拿得了我,明日拿得了别人,后日呢?这满朝文武,软骨头不过寥寥,这样激起民愤民怨,你拿得完吗?”

成王眯起眼睛,没有答话,只是挥了挥手。

禁军押着谢令仪往殿外走去。

走出含元殿的时候,晨光已经彻底亮了,明晃晃地照在汉白玉的丹墀上,白得有些晃眼。她眯了一下眼睛,被镣铐扣住的手腕在日光下泛起一道青痕。

她听见殿内传来成王的声音,带着志得意满的锐利:“……江晏礼,你身为刑部侍郎,与逆党勾结,即刻革职查办……“

谢令仪闭了闭眼。

让她想想这一局棋,该如何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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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偏殿的窗棂上糊着厚实的绢纱,透进来的光线被过滤得柔和而朦胧,像黄昏将至未至时分的暮色。

崇宁坐在窗下的圈椅里,面前的小几上搁着一壶茶、一碟点心,茶水还是温的,点心摆得齐整,显然是有人精心安排的。她没有碰那些东西,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纸上那一道细细的光痕上。

殿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姜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殿下倒是沉得住气。”

“驸马。”崇宁开口,声音平静,“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姜渊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斟了一杯茶,端起来闻了闻:“殿下问的是哪个时候?是臣入仕之初,还是与殿下成婚之后?”

崇宁没有答话。

姜渊放下茶盏,笑道:“臣一直都没有变过,殿下看到的那个姜渊,是殿下希望看到的样子。臣不过是让殿下看到臣想让殿下看到的那一面。而殿下看到的,也一直是臣真实的模样,只是真实的一部分罢了。”

“你怎么会跟成王搅和在一起?”崇宁问,“兰钦曜给你的,我也一样可以给你,为杨家......”

“成王?”姜渊打断了崇宁的话,“殿下说笑了。成王算什么东西,也配让臣与他‘搅和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