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然走出餐厅，舷窗外是深邃无边的星河，墨黑的宇宙缀满细碎的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柔和，连鬓边垂落的头发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顾云深并肩走在她身旁，忽然开口打破沉寂：“谢谢。”
姜然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顾上将是谢我愿意教他们手术？”
顾云深点了点头：“第三军的将士，常年在边境与虫族、星盗周旋，绝境逢生是常事。你的技艺，能给他们多一层活下去的底气。”
姜然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流转的星云。
“我最敬佩的，就是这些守卫边境、护着帝国人民的军人，能为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我很开心，不必客气。”
姜然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毕竟，我也曾是穿军装的人，也曾是你们中的一员。三千年的时光隔不断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归属感。
顾云深脚步微顿：“那你从白塔毕业后，愿意来第三军服役吗？”
姜然挑眉，迎上他深邃的目光，“顾上将欢迎我的话，当然愿意。”
约定的下午三点，姜然准时走向医疗区。
她本以为顾云深顶多准备个小训练室，来三四个感兴趣的军官学习下，但是没想到竟然准备了一间顶配的全息立体投影间。
更让她意外的是，第三军星舰的全息模拟技术，远超她的预期。
随着一名军官按下开关，蓝光扫过，操作台上方瞬间浮现出一具完整的人体全息模型，肌肉、血管、神经甚至细微的毛细血管都清晰可见，连虫族利爪刺穿皮肉、毒素蔓延的模拟场景都做得栩栩如生，鲜血淋漓的画面极具冲击力，仿佛下一秒就要闻到血腥味。
“这是……”姜然伸手虚虚触碰了一下模型的手臂，指尖能感受到微弱的能量波动，眼底满是惊讶。
“星舰上的全息模拟系统，能还原百分百的真实伤情。”顾云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你说需要教学工具，我便让人把这里整理出来了。”
说着，他示意那名军官演示。
只见对方将姜然带来的手术包放在扫描区，柳叶刀、止血钳、持针器、缝合线等工具立马被全息复刻，悬浮在操作台旁，连重量和触感反馈都能模拟出来。
姜然彻底服了，有这设备，比她当年在医学院的解剖室还方便。
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全息投影间里早就挤满了人。
除了必须在岗值守的，星舰上的军官几乎来了大半，乌泱泱站了一屋子，连门口都挤着几个踮脚张望的，弄得姜然都紧张了起来。
孙越站在最前面，看到姜然，立刻挺直腰板，带头喊道：“姜教官好！”
“姜教官好！”身后的军官们齐声附和，声音洪亮。
姜然被这阵仗弄得指尖都有些发烫，下意识攥了攥衣角。
她本以为这古地球的手术技艺早已过时，没想到在三千年后的星舰上，会被这么多人当成珍宝追捧。
果然，即使过了三千年，机器再智能，也不能完全取代人的作用。
“姜向导，别紧张！”人群里有人喊道，“您现在可是我们的教官，放宽心教就行。”
“就是！全息影像都是假的，虫族不会跳出来咬你，别怕！”另一个军官笑着打趣，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姜然被他们逗笑了，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操作台中央，抬手调出刚才的人体模型，开口道：“首先要说明，我教的不是精密外科手术，而是绝境下的应急处理。我们要做的不是追求完美，而是尽可能保住战友性命，稳定状态，撑到救援到来。”
大家点头。
姜然手指一点，全息模型立刻切换成一道被虫族利爪划开的开放性伤口，鲜血汩汩流出，肌肉外翻，看得不少军官下意识皱起眉。
“这种贯穿伤很常见，首先要做的不是缝合，是止血。”姜然拿起虚拟止血钳，动作麻利地夹住出血点，“动脉止血要快、准、狠，按压位置必须在近心端，力度要足够……”
她一边讲解，一边放慢动作演示，全息投影将她的每一个操作细节放大投射在墙面。
军官们安静下来，个个屏息凝神，眼睛盯着投影，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些基础的急救理论，他们在军校里都学过，但大多是纸上谈兵，而且随着医疗机的普及，那些知识早已被抛到了脑后。
可姜然演示的不一样。
她讲的都是实战中能用得上的技巧，比如如何用普通布条快速制作止血带，如何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给战友处理骨折，如何避开重要血管快速取出嵌入体内的虫族骨刺。
“缝合的时候，持针器要这样握，”姜然的虚拟持针器精准夹住缝合针，手腕轻轻一转，线就穿过了模拟的肌肉组织，“打结要拉紧，但不能勒伤周围组织，尤其是靠近神经的部位，力度要拿捏好……”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哪怕是虚拟操作，也透着股让人安心的专业。
“这也太难了吧！”一个年轻尉官叹了口气，“看着姜教官你做起来挺简单，怎么到我手里就不听使唤了？”
“正常。”姜然抬眼笑了笑，“你们才刚开始，急不来。先把止血和包扎练熟，缝合可以慢慢磨。”
她调出几个不同类型的伤情模型，让大家分组练习，自己则在人群中穿梭指导。
“止血带不能绑太紧，不然会损伤神经，两小时要松一次！”
“骨折固定要先复位，再用夹板，别直接硬绑！”
“缝合的时候针距要均匀，不然伤口容易裂开！”
她的声音不大，却总能精准指出每个人的问题。
所有人都学得格外认真，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动作，汗水顺着额角滑落都顾不上擦。
顾云深没有离开，就靠在角落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姜然。
高川抬起手腕指了指终端，刚想提醒他作战会议即将开始，顾云深就将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又过了两分钟，顾云深才收回目光，他们俩悄然离开了全息影像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