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惶恐……”
周襄额头冒冷汗。
让他当个替身还行,真要把淑妃赐给他,可就是天大的丑闻了。
不说百官会如何非议,就是京都城的百姓都能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
“无妨。”
萧谨言看出了他的心思:“宫里死一个嫔妃很正常,对外就说是染病暴毙,没人会怀疑。”
“臣,谢主隆恩。”
周襄见皇上心意已决,不敢再忤逆,诚惶诚恐的答应了。
萧谨言对他的上道很满意,丝毫没有被人戴了绿帽子的愠怒。
周襄会把持不住在他意料之中。
龙床四周点了迷魂香,有催情的作用。
淑妃会昏迷,是因为在来之前就被人下了药,闻到香味就会发作。
而他,没有吸入昏睡的迷药,只闻了迷魂香,自然是意乱情迷,把持不住了。
——
淑妃死了。
在养心殿侍寝后突然暴毙。
新帝秘而不宣,仅是让人把尸体用草苫子裹了就送出了宫。
皇上不会是有什么怪癖吧?
一晚上就把人折腾死了。
这也,太残暴了些。
此事太过于诡异,联想到之前杀神的传闻,让人听了忍不住心底发寒。
太后也心生诧异,亲自出面,询问原委。
皇上亲口承认,自己在战场上杀人太多,犯下了杀孽,晚上时常会做噩梦,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一旦陷入魔障,惊觉有人靠近,一剑就会把人杀了。
风声透漏出去,原本有意让女儿参加选秀的官宦人家都歇了心思。
甚至有未出阁的贵女听说此事后闹的要死要活,宁愿上吊跳河也不肯入宫。
选秀受阻,礼部无可奈何,只能降低标准,将入宫的门槛一降再降,允许适龄少女从平民百姓中挑选。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女儿送进火坑。
除了家境特别贫寒的,为了生计,不得不卖女儿,也只是存了当宫女,赚点银钱的心思。
宫女满五年就能出宫,只要谨小慎微,不心存妄想,自己往龙床上爬,还是能保住小命的。
——
东宫。
蔺婉茹听到传闻,弯起唇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她是亲身经历过那种痛苦的,没人比她更清楚“皇上”的残暴。
洞房花烛夜受的折磨,让她一想起来就心生恐惧。
她打了个寒颤,转念又一想,“皇上”只是对他粗鲁了一些,没有杀了她。
淑妃却是没能熬过去,一晚上就死了。
这么一思量,皇上对她还是比较温柔的。
至少她还活着,怀了身孕。
倘若皇上真有怪癖,没有其她女人能逃脱魔掌。
那么她肚子里的龙种,就是“皇上”唯一的血脉。
选秀又如何,任由那些女人如何嚣张,能不能保住命都不好说。
将来母凭子贵,笑到最后的一定是她。
熬死了皇帝,她就是皇太后。
她仍然是大周国最尊贵的女人。
命该如此,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
——
朱雀大街。
苏筱带着帷帽,由两个丫鬟陪着在街上闲逛。
新帝残暴,虐杀嫔妃的事传的沸沸扬扬,毫不意外,也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夫人,你别听那些人胡说……”
绿柳越听越气:“主子才不是那么凶残的人,一准儿有内幕,说不定是淑妃不守妇道,祸乱后宫,才被主子处置了。”
“别人说什么我不在乎,太后的做法就让人啼笑皆非了。”
苏筱哭笑不得:“她竟然信了自己的儿子魔障缠身,请了佛寿寺的高僧来做法,才是最让人惊异的。”
“太后也是关心则乱……”
芙蓉憋着笑说:“她是真急了,唯恐主子真有怪癖,生不出小皇孙,没人继承皇位,龙椅也坐不长久。”
“这样一来也好……”
绿柳突然就开窍了,领悟了主子的深意:“别的女人生不出孩子,夫人肚子里的龙种,可就真的是金疙瘩了,就冲着这独一份的宠爱,太后不论做什么事也得多思量思量,为了小皇孙能顺利出生,不仅不会为难夫人,还得把夫人当成佛爷供着,小心翼翼的伺候……”
“主子对夫人太好了……”
芙蓉真心实意的说:“为了能让夫人安心入宫,不惜毁了自己的名声。”
“唉。”
苏筱幽幽轻叹:“他就是太上心了,才让我感到很有压力,感觉那个后位的份量太重了,唯恐自己承受不起。”
“进了宫也不是接着就会封后的,会有一定的适应期……”
芙蓉笑着开解她:“新入宫的秀女先学规矩,学会了才会由皇帝亲自挑选,合心意的封为美人,没被选中的分配到各处做杂役。”
“还要这么复杂啊……”
苏筱想象着在宫里学规矩的煎熬,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头疼了。
“夫人自然是不用学规矩的……”
绿柳嘴巧,又笑着说:“主子那么疼爱夫人,哪里会舍得让夫人受苦。”
“唉。”
苏筱又幽幽的叹了口气:“还是不想进宫啊,就在宫外住着多好,自由自在的,什么破规矩啊,一点也不想学……”
——
苏宅。
“夫人不想学就不学。”
萧谨言果不其然又知道了她的烦恼,当天晚上再次来到苏宅,轻拍着她的手背,温声软语的哄:“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夫人登上后位,宫里的规矩还不是夫人说了算……”
“你说的轻巧……”
苏筱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慵懒的往小塌上一靠:“皇后上面还有太后呢,太后才是你的血脉至亲,真要起了冲突,你又会偏袒谁?”
“咳咳。”
萧谨言闻言咳嗦了两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苏筱从鼻尖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里,不想理他。
“夫人……”
萧谨言从后面把人搂住,轻抚着她的小腹:“为夫自然是向着孩子的母亲……”
这话有点狡猾,对他来说已属难得。
苏筱见好就收,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笑模样。
“夫人终于笑了。”
萧谨言俯下身子,亲吻她的发丝。
苏筱让发丝蹭的发痒,娇笑着想要推开他。
绵软娇柔的笑声撩拨人心里痒痒的。
萧谨言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把人楼的更紧。
“轻一点,碰着宝宝了。”
苏筱唯恐他没个轻重,又和上次一样胡闹,硬挤进浴桶里,漾了一地的水。
事后,看到两个丫鬟暧昧的眼神,羞得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萧谨言听到宝宝,果然动作轻柔了许多。
苏筱有点小得意,切实的体会到了怀孕的好处。
傲娇的小表情看进萧谨言眼里,别有一番滋味。
是自己太过于纵容她了。
仗着有了身孕,都敢反过来拿捏他了。
“淑妃是怎么回事?”
苏筱见他眸光又变得幽深,忙不迭的转移话题:“你可别告诉我她真的死了,我不信。”
“夫人聪明,一猜就对。”
萧谨言没想要瞒着他,把养心殿里发生的一幕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丞相?!”
苏筱目露惊诧。
萧谨言说的和她猜的大差不差。
只是没想到他这次坑的人居然是周襄。
“周襄早就对淑妃有好感……”
萧谨言接下来说的话更是出乎意料之外:“淑妃进宫之前,两人就有过交集,为夫如此做,也算是成全了他的心意。”
“他们俩,莫非是……”
苏筱脑海里瞬间脑补了一出富家女偶遇穷书生,被家人棒打鸳鸯的大戏。
“淑妃进宫前被贼人绑架,是周襄救了她。”
萧谨言用事实把她从苦情戏里拉了回来。
好家伙,英雄救美啊!
苏筱的八卦小眼神亮了,又开始脑补个中细节。
“想什么呢?”
萧谨言占有欲极强,就算是想和别的男人有关的事,也会满心不悦。
“淑妃为什么会被绑架?”
苏筱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不问清楚心痒难耐。
“天色不早了,睡吧。”
萧谨言两手一捞,把人抱了起来。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我想听……”
苏筱搂着他的脖子撒娇。
萧谨言无奈地笑笑,抵挡不住她的柔情攻势,只能又将不为外人知的内幕说了出来。
——
京郊别院。
淑妃被人下了三日醉,呈假死状态,整整三日方才醒来。
周襄在床前守着她,见人有苏醒的迹象,片刻不敢耽搁,拨开事先准备好的药瓶,将瓶口凑到了她的鼻尖。
“阿嚏。”
药瓶里的气味辛辣刺鼻,淑妃在气味的刺激下,终是从梦魇中挣脱出来,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周襄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眼眶通红,胡子拉碴,很是憔悴。
即便如此,淑妃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恩公?”
她乍一醒来有些茫然,疑似自己出现了幻觉。
“是我。”
周襄暗自松了口气。
纪晓峰不愧是医毒圣手,竟然能研制出这么神奇的药丸。
这三天他过的可是提心吊胆,生怕一己私欲害了她,让她就此香消玉殒,再也无法苏醒。
“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淑妃看到陌生的环境有点心惊。
“这是为夫在京郊的一处别院。”
周襄眸光热切:“你已经不是淑妃了,以后就是我的妻子。”
“恩公......”
淑妃花容变色:“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皇上已经把你赐给我了。”
周襄有一瞬间的心虚:“在寝宫里和你有了夫妻之实的人也是我,他自始至终没有碰过你。”
“寝宫里的人是你?”
淑妃脸色一白,身子一晃又想晕倒。
“咱俩都被皇上算计了。”
周襄赶紧把人扶住,道明原委。
事后他也想明白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帝王的掌控之下,就算他自诩熟读兵法,神机妙算,对那人的心机城府,也涌起深深的忌惮。
“他怎么能这样,我是他的妻啊,他的妻啊,他怎么能把我送给别人?”
淑妃心乱如麻,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残酷的现实。
“忘了他吧。”
周襄于心不忍,试探着把人搂进怀里:“他的心里没有你,留在宫里只会是无尽的羞辱。”
“贤妃呢?”
淑妃意难平:“她还在宫里吗?”
“她也留不长久......”
周襄心知肚明,皇上这是在为心爱的女人扫清障碍。
只是这话说出来更伤人,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实情。
“她也被你......”
淑妃美眸倏然睁大,显然是误会了他的意思。
“不是。”
周襄心尖一颤,忙不迭的解释:“为夫没有碰她,只是说皇上对她无意,早晚也会借着别的名义,把她送出宫。”
“皇上好狠的心啊.......”
淑妃心如死灰,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以后,就委屈你住在这里吧。”
周襄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为夫对外宣称,自己有隐疾,不会再成亲,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了,再给你换一个新的身份,你想见自己的亲人也可以,为夫会通知她们......”
“我不想见,就让她们当我已经死了罢。”
淑妃脸色骤变,目露憎恨:“当初为了阻止我进太子府,她们费劲了心机想要羞辱我,让绑匪辱我清白,要是不恩公救了我,我早就没脸再活下去了。”
“不见也罢。”
周襄悄然松了口气。
他也不想多生是非,淑妃不想再和自己的亲人有联系,正合他的心意。
——
苏宅。
“京郊别院?”
苏筱听到周襄把人藏在了郊外,下意识的想起了一个地方:“他不会是把淑妃藏到我曾经住过的那个山间小院里了吧?”
“这你也能猜到?”
萧谨言把人放在床上,自己也掀起被子钻了进来。
“还真是啊?”
苏筱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言下之意很明显,你们君臣两个还真是心有灵犀啊,都喜欢在那儿藏女人。
“咳咳。”
萧瑾言脸颊一热,难得露出几分尴尬。
“那个院子我还挺喜欢的......”
苏筱继续刺挠他:“本来还想着,天气热的时候,去山里住一段时间,避避暑呢。”
“那个院子为夫已经送给周襄了,你就别惦记了。”
萧瑾言一想到她竟敢欺瞒自己,从潭水里溜走,瞬间又黑了脸。
“夏天城内太热了......”
苏筱装作有些热的样子,用手扇了扇风。
萧瑾言气笑了,一把将人拽进怀里,堵住了喋喋不休的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