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心愧疚,对着沈妙深深躬身,语气沉痛又自责:“殿下节哀,当年是我无能,未能护住忠良,未能将真相上达天听,才让镇北王府满门忠烈惨死,蒙受千古奇冤,臣罪该万死。”
“这些年,我隐姓埋名,苟延残喘,从未敢忘当年之事。”
“一直暗中收集昭阳一党构陷镇北王府的证据,虽不算繁多,却都是实打实的人证物证。”
沈妙靠在赵程昱怀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缓缓擦干眼角的泪水,再抬眸时,眼底的脆弱与失态已然尽数敛去。
重新恢复了明华长公主的清冷威仪,只是眸底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意,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坚毅。
她看着顾九辞,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沉哑,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你不必自责,此事与你无关,不是你无能,是昭阳一党太过嚣张跋扈,心狠手辣。”
“更是朝中奸佞颠倒黑白,蒙蔽圣听,才酿成这等惊天冤案。”
“你能坚守本心,不与奸佞同流合污,甚至为此惨遭流放、九死一生,已然难能可贵。”
“你手中的证据,是扳倒昭阳、为忠良昭雪的关键利刃,日后定会派上大用场。”
“你所受的冤屈,本宫定会替你洗清,还你一个公道。”
“镇北王府满门忠烈的血海深仇,本宫身为大靖长公主,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定要查清所有真相,将昭阳一党绳之以法,告慰满门忠魂。”
顾九辞闻言,心中感念长公主的仁德,当即躬身行礼,语气郑重,字字千钧,满是赤诚:“殿下仁德,我感激不尽!”
“我愿誓死追随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愿助殿下彻查旧案,推翻冤狱,还镇北王府清白,将昭阳及其党羽全部绳之以法,以慰忠魂!”
“好。”沈妙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中寒光毕露,周身散发出凛冽的锋芒。
昭阳,你欠我沈家的一百七十三条人命。
欠镇北王府的血海深仇,我会连本带利,全部讨回!
“你伤势未愈,要好好养伤,才能助本宫一臂之力。”
说到这里,沈妙停顿了一下,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顾九辞所说的一切:“你提供的这些线索,至关重要,我即刻安排人核实追查。”
顾九辞知晓此事重大,也不多做坚持,躬身行礼后,由侍从搀扶着退回内室歇息。
……
待顾九辞退下,沈妙转头看向廊下暗处,声音清冷沉稳,不带半分情绪:“让无声来见本宫”
无声乃是沈妙在烬楼的负责人。
他们刚回到自己的庭院,一道身着黑色劲装、面覆薄纱的身影悄无声息现身,单膝跪地,行礼恭敬却利落:“属下参见长公主殿下。”
烬楼,是沈妙一手建立的情报组织,遍布朝野各地,专司探查天下秘闻、官员动向,消息灵通至极,是她手中最隐秘的利器。
沈妙站在廊下,月华洒在她身上,衬得眉眼冷冽如霜。
她将顾九辞所言的镇北王府旧案细节,一字一句清晰吩咐:“烬楼全体出动,按本宫所说,彻查三件事,务必隐秘,不得打草惊蛇,更不能让昭阳一党察觉分毫。”
“第一,彻查永安二十七年,镇北王府谋逆案的原始案卷。”
“找出当年大理寺、刑部被篡改的痕迹,锁定负责伪造案卷、销毁证据的经手官吏。”
“查清其如今下落、与昭阳一党的关联,抓其把柄,寻其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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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追查当年指证镇北王的伪证人、伪造通敌书信与北狄器物的经手人。”
“无论生死,务必找到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拿到实打实的物证与人证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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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紧盯御史中丞李大人,以及昭阳所有心腹党羽,监控其府邸、往来书信、行踪动向。”
“查清他们当年参与构陷镇北王府的实证,同时留意镇北王府旧部、当年雁门关幸存守军,寻得愿意出面作证的忠良之人。”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关乎镇北王府满门冤屈,是重中之重,所有情报直接呈递于本宫,不得泄露半分,违者,按楼规处置。”
无声垂首领命,声音沉稳:“属下遵命,即刻传令烬楼各处暗桩,全力彻查,尽快向殿下递上第一份情报。”
“去吧。”
沈妙话音落下,无声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赵程昱上前,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桃花眼里满是心疼与护持:“阿沈,有烬楼在,证据定会很快找到。”
沈妙回握住他的手,眼底的悲痛化作凌厉的锋芒,望着京城沉沉夜色,一字一句道:“镇北王府的冤魂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昭阳欠他们的,很快,就要她加倍偿还。”
……
距宫宴已过半月,昭阳长公主依旧被禁足府中,可其党羽依旧在朝中暗中活动。
烬楼虽查到不少当年旧案的蛛丝马迹,却始终缺了能直接扳倒昭阳的铁证。
镇北王府一案,依旧沉在水底,毫无翻案动静。
沈妙坐在郡主府正厅,指尖摩挲着烬楼递来的密报,眸色沉沉。
昭阳被禁足,本是重查旧案的最佳时机,可大理寺一众官员,或是畏于昭阳余威,或是早已与其同流合污。
对此案百般推诿,迟迟不肯着手彻查,这般拖延下去,只会夜长梦多。
“木槿,备车,入宫。”沈妙抬眸,语气清冷决绝,此事不能再等,她必须亲自出手,给大理寺施压。
“是,殿下。”木槿立刻应声下去安排。
此次入宫,沈妙未着繁复宫装,只穿了一身素色常服,褪去长公主的华贵,多了几分沉稳凌厉。
……
马车直入皇宫,停在御书房外。
内侍通传后,引她入内。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皇上正批阅奏折,见她进来,放下朱笔,语气已不复往日那般全然亲和,多了几分凝重:“明华,你来了。”
沈妙躬身行礼:“臣沈妙,见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