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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十三织造的臣服帖子一送,锦绣绸缎尽握手中。

盐运司暗中点头放行,天下盐路命脉,尽数归拢。

就连朝中数位分量极重的大臣,也悄悄遣人送来了贺礼。

开业不过一个时辰,消息便一层层传回郡主府。

木槿兴冲冲掀帘进来,脸上满是喜色:“公主!成了!全都成了!”

沈妙正坐在案前翻阅账册,抬眸时眼底微亮:“细说。”

“漕帮的人已经把所有水路关卡全部理顺,从今往后,官船私船都要过咱们烬商会核准!”

“江南十三织造的人也递了话,全听公主调遣!”

“盐运司那边也松了口,特许咱们商办督运,盐路全归咱们了!”

沈妙指尖轻轻一顿,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一日之间,漕运、盐引、丝绸三大命脉,尽在掌握。

她还未开口,门外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赵程昱走了进来,一身月白锦袍,风尘仆仆却眉眼清亮。

只是进门后,目光刚碰到沈妙,又飞快移开,落在一旁的花瓶上。

他轻咳一声,声音稳而认真:“阿沈,都办妥了。”

沈妙看着他闪躲的眼神,心底微微一软,面上却依旧平静:“辛苦你了。”

赵程昱耳朵悄悄泛红:“不辛苦……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把商会事宜一一说清,语气条理分明,半点不见平日的嬉皮笑脸:“漕运那边我已经安排了心腹驻守,绝不会出乱子。”

“江南丝绸的销路我也重新铺了一遍,比从前扩了三成。”

“盐引的文书我已经让人整理妥当,随时可以呈给陛下。”

沈妙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嗯,都按你说的办。”

一旁的木槿站在角落,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这两人,明明心里都装着彼此,明明默契得天衣无缝,偏偏因为一场春梦,一说话就躲。

赵程昱说完正事,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站在原地挠了挠指尖,眼神飘来飘去。

沈妙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轻了几分:“这几日,很忙?”

赵程昱立刻点头:“嗯……有点。”

说完又怕她多想,连忙补充:“但商会的事,我一点没落下。”

沈妙看着他紧张又认真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轻弯了弯眼:“我知道。”

只两个字,赵程昱的心跳又乱了一拍。

他偷偷抬眼,飞快瞥了她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那天……那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沈妙耳尖微微一热,却依旧镇定:“我没往心里去。”

赵程昱猛地抬头:“真的?”

四目猝不及防相撞。

这一次,两人都没立刻躲开。

一个眼底清澈泛红,带着少年人的窘迫。

一个眸底柔光微漾,藏着不易察觉的软意。

空气静了一瞬。

还是沈妙先挪开目光,淡淡开口,把话题拉回正事上:“烬商会既已立起来,长公主那边,不会坐视不理。”

赵程昱也立刻收敛了心神,桃花眼里的慌乱褪去,多了几分沉稳:“我知道,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商会内外都布了暗卫,她若敢动手,我们随时能接住。”

沈妙点头:“有你在,我放心。”

一句“放心”,轻飘飘落在赵程昱心上。

他瞬间忘了所有不好意思,只觉得满心都是甜。

他看着她,认真又轻声地说:“阿沈,你尽管往前冲。”

沈妙抬眸,望向他。

这一次,她没有闪躲:“嗯。”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

消息传入昭阳长公主府,长公主端着茶盏的手指猛地一紧,眼底寒光乍现。

“镇北王的种,果然不容小觑。”

她低声冷笑:“再让她这么下去,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身旁侍女低声道:“公主,苏曼柔托人递了三次信,说愿效犬马之劳,只求一条活路。”

长公主眸色阴鸷:“让她来,一条疯狗,也有疯狗的用处。”

……

而此刻,烬商会内。

赵程昱趴在桌上,看着沈妙批阅文书,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阿沈,你现在是天下商主了。”他桃花眼亮晶晶:“以后我是不是该喊你……沈老板?”

沈妙抬眸睨他:“那你是什么?”

“你的掌柜的。”他笑得无赖又温柔:“一辈子给你打工,不要月钱。”

沈妙别开脸,耳尖微微发烫,笔下却依旧稳如泰山。

……

苏曼柔被萧惊渊休弃、逐出侯府时,曾被明令永不许进京。

可她还是偷偷回来了。

一身灰布素衣,满脸憔悴,却藏着眼底淬毒般的恨意,跪在昭阳府的垂花门前,一跪便是一夜。

天亮时,昭阳长公主终于宣她入内。

正殿幽暗,昭阳长公主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淡漠如冰:“你恨沈妙?”

苏曼柔磕头磕得额头渗血:“恨!我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是她毁了我,毁了我的侯府夫人之位!”

“很好。”昭阳长公主缓缓起身:“你想报仇,本宫可以给你机会。”

“但你要记住,你的命,从此是本宫的。”

苏曼柔猛地抬头:“奴婢愿效犬马之劳!”

“沈妙现在手握烬商会,垄断三脉,风头无两。”昭阳长公主指尖轻叩扶手:“她最在意的是什么?”

“声誉!身份!地位!”苏曼柔咬牙:“还有……漕帮那个赵程昱!”

昭阳长公主冷笑:“那就从她最在意的东西下手。”

她俯下身,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你去江南,暗中散布谣言,就说烬商会私通北狄,偷运盐铁资敌。”

“再买通几个小织造,让他们故意产出残次绸缎,流入京城,污她商品信誉。”

“最后……”昭阳长公主眸色阴狠:“找些流民,在漕运码头闹事,闹得越大越好。”

苏曼柔眼睛一亮:“奴婢明白!定让沈妙身败名裂!”

她不知道,自己不过是一枚被推到台前的弃子。

昭阳长公主要的,从来不是小打小闹。

她要的,是让沈妙一步步踏入死地。

……

三日后,江南果然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