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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叙白的睫毛颤了颤。

“所以,”沈知意拇指擦过他眼下,“你根本不用吃醋。”

“我没吃醋。”周叙白还在嘴硬,声音却软了。

沈知意笑了,指尖点点他的耳尖。

“那你耳朵红什么?”

周叙白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肩,呼吸喷在她颈窝,温热又潮湿。

“沈知意。”他闷声说,“我刚才真的怕。”

怕什么,他没说全。

但沈知意懂了。

她搂住他的后背,掌心下是他嶙峋的肩胛骨。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也怕。”

舱外,南海的夜潮汹涌。

船体微微摇晃,像母亲摇晃的摇篮。远处隐约传来雷声,周叙白下午预报的雷暴正在逼近。

可在这个狭小的二等舱里,两个人拥抱着,像两株在风暴里互相缠绕的藤蔓。

许久,周叙白松开她,耳尖的红已经褪去,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霍景良叔父的事,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我知道。”沈知意坐直身子,“但他既然敢告诉我们内斗的事,说明他需要盟友。”

“他想拉我们上他的船。”周叙白冷笑,“字面意义上的。”

“那我们怎么办?”

周叙白看向舷窗外翻涌的海面。

月光在浪尖碎成千万片银箔,又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母亲留下的坐标,关系到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大。”他缓缓说,“霍景良要,吴启明要,可能还有更多人想要。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是他们都不知道——”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真图在这里。”

沈知意握住他的手。“那我们就守住它。”

“会很危险。”

“哪一天不危险?”沈知意笑了,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明亮,“从海岛县拘留所出来那天,张铁匠拿出1972年的换亲契书时,我就知道这辈子注定过不了安稳日子了。”

周叙白凝视着她,忽然伸手,用指背蹭了蹭她的脸颊。

那个动作很轻,像触碰易碎的瓷器。

“等治好病,我们回大陆。”他说,“把坐标交给该交的人,然后……”

“然后什么?”

周叙白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我想看你做衣裳。”他低声说,“不是给别人,是给你自己做。旗袍也好,洋装也好,你在裁缝店踩缝纫机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沈知意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想起潮汕裁缝店的陈老板,想起中环鸿昌洋服店的霍景良,想起那些布料从指尖滑过的触感。

那是她贫瘠人生里,为数不多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快乐。

“好。”她哽咽着点头,“我给你也做一身,呢子大衣,配你父亲留下的那顶帽子。”

周叙白笑了,笑容很淡,却真切。

这时,舱门被轻轻敲响。

两人对视一眼,沈知意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船医,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和两支注射剂。

“霍先生吩咐的。”船医说,“止痛针,还有沈小姐的润肺汤。”

沈知意接过托盘:“谢谢。”

“另外,”船医压低声音,“霍先生让我转告,明天船会绕道xSqd附近,那里有片暗礁区,风浪大,请二位尽量不要出舱。”

门关上后,沈知意把托盘放在小桌上。

“xSqd……”周叙白喃喃道,“母亲1966年那次科考,就是在那一带。”

“霍景良故意的。”沈知意看着那碗深褐色的汤药,“他想看看,到了那片海域,你会不会想起什么。”

周叙白靠在床头,闭了闭眼。“那就让他看。”

“你打算告诉他?”

“告诉他一些真的,掺一些假的。”

周叙白睁开眼,眼里有沈知意熟悉的那种、在海岛废弃教堂告解室里曾见过的锐光,“既然要周旋,就得有来有回。”

沈知意端起汤药,试了试温度,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她皱紧眉头。

周叙白伸手,掌心躺着一颗水果糖——不知什么时候藏的,糖纸已经有些皱了。

“哪来的?”沈知意惊讶。

“马尼拉码头,一个小姑娘送的。”周叙白剥开糖纸,把糖递到她嘴边,“她说我瘸腿还坐船,很勇敢。”

沈知意含住糖,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苦。

她看着周叙白给自己注射止痛针,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在香港那几个月,他早已学会自己处理这些。

针头刺入皮肤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周叙白。”沈知意忽然说。

“嗯?”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找个地方开个裁缝铺吧。”她靠在他肩上,“你帮人写写信、算算账,我做衣裳。日子不用富,够吃够穿就行。”

周叙白注射完,用棉签按住针眼。

“还要有个院子。”他说,“种点菜,养两只鸡。你肺不好,得吃新鲜的鸡蛋。”

“再养条狗。”沈知意补充,“看家用。”

“狗太吵,猫吧。”

“那就猫。”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勾勒着一个遥不可及的将来。

那些话飘在狭小的舱房里,像肥皂泡,美丽又脆弱。

但他们说得认真,仿佛多说几遍,就能让那个未来更近一点。

止痛针开始起效,周叙白的眉头舒展开。沈知意扶他躺下,自己也蜷在他身侧。

舱灯灭了,只有舷窗外透进一点月光。

“沈知意。”周叙白在黑暗里开口。

“我在。”

“如果……如果我的腿好不了了,一辈子都得拄拐。”

“那我就当你的拐。”沈知意接得很快,“反正我肺也不好……”

七月下旬的南海闷热得像蒸笼,“景良号”货轮在驶往新加坡的航线上颠簸摇晃。

自从xSqd附近那场假海盗事件后,船上的气氛变得微妙.

霍景良对他们的照顾明显增多,二等舱的伙食从咸鱼白菜换成了偶尔能见肉沫的炖菜,船医每日准时送来止痛针剂和润肺汤药。

可周叙白和沈知意心里清楚,这些不是恩惠,是筹码。

沈知意颈侧的瘀斑在海上这半个月里时隐时现。

九姑娘给的排毒方子她一直按时服用,可海上潮湿,药材受潮后药效打了折扣。

更麻烦的是,三个月前林曼青送的针线包香粉里那点朱砂雄黄的余毒,仿佛蛰伏在骨髓深处,伺机反扑。

这天凌晨,货轮遭遇涌浪。

周叙白被颠簸惊醒时,第一反应是去抓床边的拐杖。

右腿膝盖的红肿这些天敷药后消了些,可左腿从大腿到脚趾仍是麻木的,像不属于自己。

他撑起身子,借着舷窗透进的月光看向邻铺——

沈知意蜷缩在薄毯下,呼吸急促。

“知意?”周叙白拄着拐杖挪过去,伸手探她额头。触手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