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亲宴早早结束,但周子须依旧陪赵薇玉等人玩闹许久才回府。
轿中,周子须又服下压制毒素的药丸,苦涩在口中漫开。
秋落秋落,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活到立冬。
何止是那些大臣希望文王早点来,她又何尝不念着他能抓紧抵达。
“少主,老二说晋王在您院子等着逮您呢。”还说那架势活像他媳妇抓他错处时似的。
“知道了。”这家伙完全就是把她的院子当作自己家了吧。
周子须本想擦擦脸上赵薇玉闹着要给她换女装留下的脂粉,但转念一想正好遮一遮服药后的虚弱,便收了手。
回到院中,果然看到程章正翘着脚在等她呢。
“似锦这么晚找我有事?”
“不是说家宴,怎么和鬼混了一番似的。”程章答非所问,他一眼就看到了周子须脸上未擦干净的脂粉以及唇上发亮的口脂。
“陪小玉玩留下的,我去擦擦。”
程章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脸上的残妆不怀好意:“下次子须也陪我玩玩?”
“……”
周子须瞥了他一眼,忽然捞过他的后脖将唇印了上去,轻轻碾磨几下便松开,看着蹭过去的颜色语气上扬:“我倒觉得似锦更适合这红妆。”
他下意识摸唇,看到指尖一点艳色时轻笑:“子须这是在邀请我吗。”
周子须不想应付他,将人往外头一丢并拒绝了他的暧昧。
甚至叫上九树看门,徒留被撩起一身火的程章在门外吹凉风。
“殿下请回吧,我家少主今日难得可以好好休息。”
九树拦着程章。
“你家少主最近身体不好?几日没见倒瞧着消瘦了些。”程章态度没那么强硬,他怎么可能没发现周子须的虚弱和强撑。
“是啊,近日受寒有些怕凉,瘦了大概是因为没好好吃饭。”这话术周子须早就教过,九树说起来一点破绽都没有。
饶是程章也没看出什么,他点点头:“照顾好你家少主。”
几日后。
周子须让孙文素利用太后职权将自己的大理寺权判寺事之位剥去,重新回到那徒有其表的监门卫中郎将位置上。
这举动稍微安了安某些人的心:也算说明了太后并非受周子须影响太深,还没到任他为所欲为的地步。
程章对此倒有些不解:“已经有我在前头挡着,你又何必避其锋芒。”
文王入京在即,他以为周子须是为此才选择放权。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你可知我为何得以归朝?”
“听说是你活捉了个北番旧部的小格格,对方才同意休战五年。”程章思索着这其中的关系,“难道这与这北番旧部有关?”
“正是如此,他们当年被夺权一战后一直在养精蓄锐,今年也是才拨乱反正,但也因此元气大伤,小格格当初就是为停战而来。”
周子须垂眸,曾经与他们交手的就是她已过世的父亲,被污蔑通敌背叛的父亲。
“我同格格交涉过,他们有证据证明当初我父亲并没有通敌叛国。”
程章皱起眉,可这与她辞去大理寺职位有何关系?
像是读懂了他的心声,周子须又惆怅说道:“那小格格性情直爽,同意进贡之时带上证据前来,但要赘我为夫。”
她身体每况愈下,离开那危险的位置惦记她的人也少一些,这是最主要的原因。
另一个原因就是大理寺权判寺事手握实权还是没有监门卫中郎将来的安全,和亲总不能让个监门卫去吧?
进贡队伍已经在路上了,她还是避一避比较好。
“又是份桃花债,京中就已经不少女子为你魂不守舍了,如今又来个格格,还好我先下手了。”程章感慨。
“……”周子须白了他一眼,这厮未免太得意。
“说起来,子须你怎么把人都转移出宫了,连假太襄也换了人,还瞒着我。”
他总是这样,不经意地提起某件事,叫人毫无防备。
好在周子须早有准备他会问起此事,并没有露出异样。
“宫里危险,自然要尽早接出来才好。”
如今宫中太后已不是威胁,除了她还有威胁的只能是不断扩张势力爪牙的程章了。
听出周子须的言外之意,程章也不恼,反而将脸凑过来,目光仔仔细细地从眼到眉细细描绘她的五官。
“说来奇怪,子须的行事也太过隐蔽,我竟没有发现一丝乔元尚的痕迹……还是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周子须没有被点破的震惊和不自在,只有对他如此执着于证明周子须和乔元尚是一人的困惑。
她做的还不够多吗?竟还不信她是男子……周子须灵光一现,不对,他应该是开始怀疑乔元尚不是女子了。
上次陆枫为她诊断后,他应该不会再怀疑她的男子身份。
“你是说几年前与你结仇的是我?中毒的也是我?”周子须一点没有慌乱,反而轻笑一声觉得荒谬,不给程章察觉任何端倪的机会,“你见过她不是吗?陆神医也为我把过脉。”
“见过是见过。”
正因为见过,他才无法确认,二人身形虽说不上天差地别但确实不同,但比起眼见为实,他又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程章眼睛微眯,上手捏过周子须的下巴朝向自己,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若你早有准备,使了什么障眼法也未可知,至于中毒,或许你根本就没有中毒呢。”
“否则我在你归朝前便送药试探了一年,为何偏偏你回来后才发现,难道你要同我说你们的人连主子用的药是什么都不清楚吗?”
他的话让周子须的瞳孔有一瞬间的震颤。
那时她怎么会知道程章对她如此执着,算漏了他的重视程度,自乱了阵脚,竟留下这么个破绽。
而他作为执棋之人想必早就察觉了,此前处置假冒他身份的齐太医时都没表露半分,就等着今日来问了吧。
此人实在难缠。
“怎么,答不上来了?”程章自然不会错过周子须的眼中异动,“子须伪装怎么时好时坏,先前试探竟没有显露半分,还叫我郁闷许久。”
不到二十的少年并非事事都能考虑周全,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比如现在,可之前除了送药这点,其他试探他都没看出什么,这才叫他困惑许久。
“你说没有此人便没有此人吧。”周子须挣开他的手,语气随意,“他们在我回京前不查是怕打草惊蛇……中毒之事并非杜撰,你为何不愿相信是我中毒?”
“……”程章默。
为何?自然是不愿见到如此,若中毒的是周子须,那只能说明……他命不久矣。
现下有三种情况:
一是周子须展现的那般姐弟二人是双生子,姐姐中毒。
二是姐弟二人实则为一人,且女扮男装,但程章第一排除这个可能,陆枫虽不甚靠谱,也不至于男女都看不出来。
三便是他猜测的二人实则为一人,且为男子。但这样的话,便极大有可能是周子须中毒了。
他宁愿相信是第一种情况,确有乔元尚其人。
“罢了,也解释得过去。”程章也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他不打算深究了,反正他只要眼前人。
而且第三种情况不过是他的无端联想,若没有乔元尚此人,当初又怎会好端端被送进宫?这种情况太多破绽和疑惑了。
“这些事情以后我会同你解释清楚,至于现在,你先想想如何应付文王吧。”
也好在陆枫医术不精,不知落秋之毒会影响记忆。
他可是三日后就进京了,届时程章肯定是要与他有一番交锋的。
“少主!”
二树突然带着寒风初雪闯了进来,神情严肃:“文王已经抵京!如今往宫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