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新做了糕点,奴婢给爷端过来尝尝。”
柴扉垂着眼,将食盒捧上前,放在书桌案上。
一旁的书架上边依旧堆着话本小说,正是前一阵她翻看后,急着出书房随意放下的,这些日子竟没有人过来收拾整理。
一些细碎的记忆闪过,柴扉敛下神情,转身便要告退。
茉莉扬声说道:
“世子等下要在书房歇息,你去将软枕取来。”
茉莉大半个人都挂在顾时身上,而顾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半分抗拒。
柴扉心口一堵,脚步停下,抬眼看向顾时。
【我真的乖乖去拿了软枕,便承认了茉莉能随意指使我,可我是侯府的下人,不是茉莉的】
【如果是顾时吩咐我去拿,我就去。】
柴扉直直地看向顾时的眼,等他开口。
顾时很配合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道:
“快去。”
茉莉心头那点被打断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嘴角忍不住上扬。
刚才就要得手了,就差半点,世子爷就会按捺不住,她顺着就能成为世子爷的人,偏偏冒出来柴扉,害得世子爷分心。
还好,世子也是站在她这边的。
茉莉就知道,这么多年的情分,哪里是柴扉比得上的。
柴扉很快取来软枕。
枕头很素净,里头填的是细软鹅毛,轻轻一按便陷下去,蓬松又暖和。
茉莉仗着刚才顾时帮她,勾着唇,走过去伸手随意捏了捏软枕,肆无忌惮地散发气焰,当即皱起眉挑剔道:
“你怎样当差的?世子爷软枕里头的毛都松散了,一点都不贴身。你亲自去做一个鹅毛枕来,晚上爷才睡得舒适,今儿我且陪着爷先睡着。”
【原以为拿了软枕就行了,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狗仗人势。
柴扉看向顾时,想看他还会不会开口吩咐。
【顾时若一开口,我真的要去抓鹅拔毛,连夜缝针了,真的命苦啊】
顾时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非常清晰地开口道:
“建议很好,你快去吧。”
柴扉原地一怔,僵在当场。
她一直看着顾时,没有回话。
茉莉欣喜若狂,却依旧维持着忧思世子爷的模样,下巴抬得高高的呵斥道:
“听见没有?世子爷吩咐了,你还不快去!”
可面前的柴扉并未应声,反而轻轻挪了半步向左侧走,再次看向顾时。
世子的话都说出口了,柴扉却还要上前乞怜摇尾、求饶讨好,用楚楚无辜的眼神看向身后的世子。
还想装可怜博得世子同情!
茉莉顿时心头的火气更甚,尖声呵斥道:
“你是耳朵聋了吗?世子爷的话都敢不听了!”
柴扉微微张口,再次确认,顾时当前的目光落在茉莉身上,并未看向自己。
茉莉看不见身后的顾时,只听到顾时语气冷得像冰,一字字反问:
“反倒是你,你耳朵聋了吗?我叫你快去,晚上,本世子要见到新的软枕。”
周身的气焰瞬间低沉。
茉莉眨了眨眼睛,疑惑地向后侧头看。
身后的男人脸色早已沉得一层叠着一层,周身散发着寒意侵袭。
顾时不耐烦,一字一字刺骨地问:
“你听不懂吗?”
茉莉浑身汗毛竖起,喉间像被一只手扼住,感到刺痛、酸涩与难以置信。
可男人的眼睛漆黑冰冷,透着冷漠。
侯府世子可不单单是清冷公子,还是办案得力的锦衣卫,雷霆无情,一旦惹恼,犯人连命都保不住。
她松了手,腿一软,几乎站不稳,跪在地上求饶:
“爷,爷饶命!奴婢知错。鹅毛……哪里能弄鹅毛?奴婢小小丫鬟,府中又无现成,奴婢,奴婢实在是……”
“可你不是说了,亲手所做才更显诚意吗?”
顾时冷冷地撇过地上的人,不容置喙道。
茉莉被自己说过的话堵得哑口无言,眼看着世子连半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彻底慌了神。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柴扉脚边,拽着顾时的裙摆跪在地上摇晃,梨花带雨,声音颤抖道:
“姐姐,好姐姐,求你帮帮我,刚才是我出言不逊,我不知哪里去弄鹅毛,从未做过这活,姐姐向世子求求情,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顾时哼笑:
“还算是个聪明的。方才你使唤柴扉,忘了你也是我院中的下人,竟敢当着本世子的面呼来喝去。”
柴扉眼睁睁看着两人这场闹剧,原来顾时是在替她出气。
【既然如此,前尘旧账一并算清楚好了。茉莉在生辰宴坑害我,在院门口为难我】
她一动不动,看着茉莉跪在脚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心里莫名舒坦。
【瞅瞅,被讨厌的人低声求饶,感觉真好】
她也体验了一把狗仗人势的爽。
可惜这权力不是她的,威风底气全是顾时给的。
顾时想给谁脸面,谁就能抬起头。
想让谁难堪,谁就抬不起头。
她很快从这片刻的爽感中醒过来,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茉莉,依旧冷淡平静道:
“侯府后花园养着鹅,湖边散养着,你亲自去拔毛便是。既是世子爷吩咐,照做即可。”
茉莉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书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那碗桂花糖蒸酥酪还放在桌上,没人动它。
顾时立在原地站了许久,身姿挺拔。好一会儿,都没等到柴扉主动上前同他讲话。
他记得她与茉莉不交好,借此机会替她出气,反倒没得到一句感谢。
况且他昨晚到现在对柴扉生着闷气,可柴扉竟是个榆木脑袋,并未察觉。
顾时望着她低垂的发顶,沉默了许久,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道:
“伺候我这么久,没发现我从昨夜宴会回来后,有何不同?”
柴扉纳闷了。
【要说不同,那便是留了樱花睡了一晚】
睡了一晚。
顾时的脸绷得更紧了。
他俩的想法何时才能凑到一块去,那得等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终于,柴扉眼神不再茫然,认真地说道:
“世子爷的脸比平时更黑了。不,是更沉稳了。”
书房空气凝固,窗外的风也不吹进来了。
柴扉手足无措,说错话了。
而顾时发现自己不擅长打持久战。
只过了一个晚上,他便睡得非常不踏实,此时精神不济。
他顺着柴扉的视线,看向案桌上的桂花糖蒸酥酪,拉开椅子坐下,向柴扉伸出手道:
“过来,你也一并尝尝。”
? ?顾时(自我安慰):默契不够,定是相处的时间不够,多睡一块就好了
?
柴扉:也,也行?(????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