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的时候,孟黎正在会议室查看基地的资源分配表,林年和曾经做过仓管工作的秦雅姿站在她身边,像两个交作业的学生。
管辞就是在这时候推门进来的。
他顾不得道歉,面色凝重:“有一个人在靠近我们这边!”
“等等,”她示意林年两人稍等,看向管辞,“看清楚了吗?几个人?”
“就一个,我的扫描范围内,30米之外有一辆抛锚的列车,那人就是从那里来的。”
秦雅姿双眼一亮:“是幸存者吗?!”
林年却有点不太乐观:“他是怎么找到我们这里的呢?”
孟黎看向管辞:“能看清楚什么打扮吗?”
“看不太清,”管辞像是在思考,“外面风雪还在,只是列车的扫描雷达内部提醒我有其他列车和玩家靠近。”
孟黎沉默片刻:
“那人的列车检测扫描系统既然能在风雪中发现你的列车,说明他列车的等级至少在二级。”
管辞颔首:“我亲自去见见。”
二十分钟后,那个人走到了教学楼正门外。
这人一路上,经过学校大门口管辞的列车、直径小路上金刚的列车,一直到了入口处。
孟黎和胖子的列车,也清清楚楚拍到了来人的模样。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里面鼓鼓囊囊塞了不知道多少衣物。
头脸被包得严严实实,眼睛都掩在破布调之后,根本看不清面容。
他整个人在发抖,进入窝棚后,看到了地上的活板门,“噗通”一声跪下来,拍着门板嘶声大喊:
“有人吗?开门……求求你们……我快冻死了……”
金刚站在门后面,手里拎着土猎枪,戴着保暖头盔的脸转向孟黎。
一起上来的所有人,都齐齐转向孟黎,似乎在等她的决定。
孟黎的脑海中,正好能通过自己列车的监控,看到那人如濒死的兽类,蜷身跪倒,一下下无力地拍打地上的门板。
“开门。”她说。
金刚愣了一下:“你确定……”
“一个快冻死的人,翻不了天。”孟黎后退一步,“开吧。”
金刚犹豫了一秒,把门栓拉开一条缝。
那个人似乎已经力竭,完全是摔进来的。
他一骨碌砸倒在走廊的地上,浑身哆嗦。
脸上缠绕的棉布条被这一下摔散,露出底下青紫的脸庞,上面已经遍布冻伤,嘴唇更是冻成了青紫色,活像中毒快死了。
刘海洋和老钟立刻冲上来,把他抬往二楼,搬进了男生宿舍,用棉被裹住,灌了一杯温水。
“慢慢喝,别急。”老钟的声音很温柔,看着年轻男人的表情,就像是在看着自家的儿子。
那人哆哆嗦嗦的,就这老钟的手一点点喝下一杯温水,缓了足足十几分钟,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我叫……林远……
从南边……南边的避难所逃出来的。”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嘶哑极了,每一个字都十分艰难。
“避难所被、被一群武装分子占了,他们杀人……抢东西……我跑了、三天……没吃东西……”
孟黎站在男生宿舍门口,看着林远,声音平静:
“哪里的武装分子?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很多人,有枪……”林远咳嗽了几声,“他们……他们在往北边扩张、这栋楼……这栋楼迟早会被他们发现……”
周围瞬间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不由下意识看向孟黎。
孟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给他吃点东西,让他休息吧。”
她转身离开。
“明天再说。”
会议室。
孟黎虽然人还坐在桌边,脑海中却接通列车的监控,开始看着监控中的画面发呆。
风雪小了一些,寒风的呼啸声都温和很多。
隐约看到远处的荒原,被积雪淹没到只剩下一些建筑尖尖的废墟影子,像一堆堆坟墓,沉默地蹲在冰原上。
南边的武装分子。
很多人。
有枪。
她在脑海里搜索上一世的记忆,脑海中响起林远断断续续的信息。
一支队伍浮现出来,来自上一世的游戏记忆。
灰骨帮。
从南方流窜而来的武装团伙,没有固定据点,到处抢劫。
上一世,他们在极寒之后横扫了七八个小型避难所,直到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被连锅端了。
如果他们现在就盯上了这栋楼……
孟黎闭上眼睛。
上一世,这个小组织并没有活很久。
但是钢铁联盟却成长为全玩家敌视的对象,那就说明,这伙人应该是被上一世的钢铁联盟灭了。
那么这次,就该是由他们来终结这个流匪团伙。
还有两天。
她必须在极寒结束之前,把这栋楼变成一座真正的堡垒。
用来防灰骨帮那种,真正武装团伙的堡垒。
“铛铛。”
房门被轻轻敲响,管辞推门进来,看到她,低声说:
“我来换班值夜。”
孟黎抬眼看他一步步走进来,看着他坐在自己对面,问:“你怎么看?”
这话没头没尾,管辞却秒懂。
他回视孟黎,认真分析:
“我觉得林远没说谎。
但是吧……他肯定也没说全部的实话。”
说着,他勾唇一笑,眼帘微垂时,眼角流露出一点鄙夷和不屑。
“就他那二级小破车,这么准就在燃料告罄的时候发现了我们?
按他的说法,燃料紧张,所以在三天前开始车里就没有开暖气。
但是他那个冻伤,最多就一天。”
孟黎点了点头。
她也注意到了。
“但他带来的消息,大概率是真的。”管辞说补充。
“所以,我们得准备好。”
“怎么准备?”
孟黎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
“明天,把所有陷阱升级。
九楼入口的爬梯口埋雷吧,用土制炸药改。
蜗牛白天跟我说,明天能交付我们几人的武器,到时候把四把土猎枪分给其他人,让他们24小时双人一组保持值守。”
管辞没有对这个安排提出任何异议,只是提醒:“弹药不够。”
“那就省着用,”孟黎表情平静,眼神坚定,“近距离开枪,每一发子弹都必须打中一个人。”
管辞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现在像个军阀了。”他说。
孟黎没理他,转身走了。
身后,管辞的笑声很轻,像风吹过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