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昀风好心情地捏了捏云荞月渐显婴儿肥的脸蛋,“小姑娘,你也懂引水抗旱,分水防洪?”
云荞月不着痕迹地躲过他的手,仰着头道:“我爹说的。干旱就是没水了,洪涝就是水太多了。想要解决这个难题唯有引水抗旱,分水防洪。”
纪昀风心神一震。
没想到横梗在这片土地上近千年的难题竟被一个农家汉子分析得这么浅显透彻。
他眼中精光流转,一个想法在他心里瞬间形成。
“本官观你谈吐不凡,似乎对治水一道颇有见解。不知可愿入本官门下,为咱们云溪县的水利贡献份力量?”
这是要招他做幕僚!
熟悉云大山的众人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急于撇清关系的帮工们更是眼前一黑。
他们这是得罪了未来的官府之人。
谁知道居然会有这么个峰回路转。
然而在大家后悔不迭,满以为他即将飞黄腾达之时,云大山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多谢县令大人的赏识!恐草民粗鄙之身难担大人的信任。”
“你这般紧张作甚?”
好意被拒,纪昀风不悦地挑眉。
“启禀大人,草民有自知之明。这采石之法不过是草民早年在一本游记中偶然所见,并非草民有真才实学。另外草民除了嘴皮子利索外,浑身上下一无所长,不敢坠了大人的英明。”
纪昀风敛起了嘴角的笑容,眸色深深地看着云大山。
在场的除了云老爷子、云长天外,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好一会儿,他才移开目光转至石壁破碎之处,沉声吩咐:“将你们这个采石的方法在本官面前演示一遍。”
“是,大人!”
这是不会计较了。
云大山立即爬起,吩咐帮工们按照之前安排行事。
“咔嚓,轰隆!”
碎石滚落间,纪昀风虽被衙役们簇拥着后退,他双眼却亮得惊人。
“奇术!真乃奇术!”
赞叹之余,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云大山,“你既然不想做本官的幕僚,那想要什么赏赐?”
“大人,你可不可以赏我爹几块田地?我们想种田种地。”
云荞月拉了下纪昀风的袍角,仰头恳求着。
“六儿,不得无礼!”
云大山都快被这大胆发言给吓得心脏骤停。
他倒不是怕云荞月冲撞县令,一个小小的县令他还不放在眼里。
他担心的是被有心人发现他们一家子的异常,尤其是云荞月。
而云荞月也被云大山的这声厉喝给吓得不知所措。
她不清楚为何她爹反应这般大。
之前县令递橄榄枝,她爹拒绝了。这次县令提的赏赐,她担心她爹会再次拒绝。有的事有一不能有二,不然会给人不识好歹的印象。
与其给县令不识好歹的印象,不如向他要一些无关痛痒的赏赐。
而田地确实是他们家需要的,她更想用她的老本行带领大家发家致富!用她的老本行让大家都能有饭吃,也都能吃饱饭!
父女二人各有思虑。
纪昀风的视线却是饶有兴味地在他们父女之间来回跳跃,不言也不语。
云大山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解释:“让大人见笑了,之前草民浑浑噩噩,不思进取。
不仅对家里没有出一份力,还败坏了不少家资。故分家时,没有分到田地。
小女羡慕人家有田地,才在大人跟前这般言语无状。还请大人宽宏大量,原谅则个。”
纪昀风没有管云大山,只半倾着身子问云荞月,“小姑娘,你想要多少田地?”
云荞月掰着手指头数,“我娘和二哥干不得重活,我三姐不喜田间地头的活,我四哥、五哥还有我年纪小,种不了田地。所以大人只需赏我爹和我大哥种的分量。”
纪昀风先是一愣,继而缓缓笑开,“哈哈,你小小年纪倒是个知足的。”
他稍微沉吟一下,“那就赏赐你们家良田肥地各二十亩!”
“多谢大人!”
这句谢,云荞月道得真心实意。
不是她不敢想其他赏赐,而是他们家这情况,其他赏赐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各二十亩的良田肥地正合她心意。
“在场众人每人赏一两银子!”纪昀风继续道。
“多谢青天大老爷!”
众人拜倒高呼。
那些帮工们更是没想到,跟主家山上跑一趟,不仅有主家的工钱拿,还有来自县令大人的亲自嘉赏,还是真金白银的嘉赏!回去够吹一阵子了!
就在纪昀风觉得可以圆满打道回衙时,云大山却再次跪倒下来,“大人,我们可以少要点赏赐,但是草民希望刚刚无缘无故用力踹倒我爹的衙役大人能给我爹道个歉!”
他虽跪着,腰身却挺得笔直。
大有县令不给他做主绝不罢休之势。
云老爷子见状,眼眶忍不住湿润起来。
“老三,爹不碍事!”
他感动之余,更怕因之惹恼了县令,从而引来县令的责罚。
“无论如何,不问清缘由就对老人下此重手,实在不妥。我们需要一个道歉!”
云大山不卑不亢地坚持着。
纪昀风恼怒地横了动脚的衙役一眼,“自己出来道歉!”
丁威虽然心里有些不乐意,但是迫于县令大人的淫威,他不情不愿地出列,敷衍地朝云老爷子拱了拱手:“老爷子,刚刚对不住了。”
“没事儿。”云老爷子连连摆手。
可跪着的云大山依旧纹丝不动。
纪昀风见了,脸上隐有暴风在酝酿。
“丁威,若是不会道歉,回衙门让杀威棒教教你怎么跟人致歉!”
“大人!”丁威不可置信地抬头。
见纪昀风黑沉如墨的脸,他瑟缩了下。
当即不再迟疑,利落地单膝跪地,“老爷子,刚刚是我丁威对不住了!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语毕抱拳低头一礼。
“多谢县令大人为我等做主!”云大山见好就收。
“另罚一两银子给这位老丈人压压惊吧!”纪昀风声色淡淡地下令。
“是!”
丁威立即掏出一两碎银递给云老爷子。
云老爷子不敢接。
丁威直接塞进他怀里。
一旁纪昀风也适时开口:“老爷子,给你,你就拿着。对不住,是本官御下无方。”
“哪里,误会,都是误会!”云老爷子惶恐不安地收下。
云大山这才慢条斯理地起身,再弯身对着纪昀风一礼,“大人们高风亮节有什么错,错的是一起子小人在大人面前谗言误导。”
别人云荞月不知道,那个叫丁威的衙役却是因她爹的这句话,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起来。
她爹这一石二鸟玩得相当顺溜,既成功地转移了丁威对她爷及她爹的恼恨,又让背后诬告他们的人没有好果子吃。
她爹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