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皎皎抬了抬手。
那双漂亮的墨绿色眼眸便随着她的动作缓缓移动,像两颗被丝线牵引的珠子。
青年主动将瓷白的脸颊贴了上来,动作轻缓而自然。
微凉的触感贴上掌心。
白皎皎捏了捏他的脸,指尖下那片皮肤细腻得不可思议,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又凉又滑。
她莫名感到很安心,像是有一只温顺的小动物蜷在她手边,安静地、毫无防备地依赖着她。
“如果有人进来,你记得藏回去。”她轻声叮嘱,声音已经染上了困意的沙哑。
青年眨了眨眼,睫毛轻轻扫过她的指腹,像是在回应。
白皎皎收回手,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沉沉睡去。
温暖的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女孩的侧脸上铺开一小片金色的光晕。
她的睫毛在光里微微泛着棕色的光泽,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唇瓣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洁白的贝齿。
睡梦中的人总是毫无防备的,而她更是如此。
藤蔓起初只是静静地躺着。
他侧着脸,对着主人的脸发呆。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像是在看什么看不够的东西。阳光落在他的发丝上,将那一抹墨绿照得近乎透明,像深潭里被阳光穿透的水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呼一吸间,空气里浮动着少女身上特有的清甜气息。从皮肤深处蒸腾出来的独属于她的、带着一丝奶香的甜。
藤蔓的眸光,轻轻动了动。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从她阖着的眼睛,到她微微翘起的鼻尖,再到——
她的唇瓣。
粉润的,饱满的,微微张着的。
那极其令他着迷的气息,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藤蔓的眸光开始失焦,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薄雾。
某种进食的本能从身体深处苏醒,支配着他,驱使着他。那是一种原始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念的渴望——
像一株向着阳光生长的植物,本能地朝着最温暖、最明亮的方向伸展枝叶。
他迟疑着,缓缓倾身。
动作笨拙而轻缓,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发丝垂落下来,扫过她的脸颊,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鼻尖贴上鼻尖。
他能感受到她呼吸间温热的吐息,一下一下,拂过他的唇瓣。
他微微低头——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藤蔓的眸光骤然一凝。
那层失焦的薄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动物般的警觉。
他身形一闪,便化作一束翠绿的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白皎皎的掌心。
被窝里重新变得空荡荡的。
白皎皎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她还没完全清醒,大脑像是泡在温水里,迟钝而缓慢。她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才听见门外传来的声音——
“皎皎,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是乔伊斯。
白皎皎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了。
乔伊斯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脚步轻快而急促,像是有什么急事。他目光先在屋内扫视了一圈,然后才落在床上那团小小的鼓包上。
他愣了一下。
“皎皎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尴尬,“你在睡觉?”
白皎皎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起来。
她的头发乱蓬蓬的,几缕碎发翘在头顶,脸颊睡得粉扑扑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她揉了揉莫名有些发痒的鼻尖,含糊地“嗯”了一声。
“……有点困。”
乔伊斯的脸颊开始发烫。
“抱、抱歉,皎皎!”他的语速快了起来,“我不知道……莎拉没在门口,没人告诉我你在睡觉。”
话音刚落,莎拉便刚好出现在门口。
她手上端着一个精致的茶盘,上面放着一只描金瓷壶和两只小杯。见到堵在门口的乔伊斯,她微微愣了一下。
“乔伊斯少爷?”她的目光越过乔伊斯的肩膀,落在床上那团刚爬起来的小人身上。
“皎皎小姐醒了吗?我见她精神不太好,安排厨房给她熬了一盅醒神汤。”
白皎皎翻身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过来。
“我醒了,莎拉。”
五分钟后,莎拉为两人斟好了茶,便重新退出房间,将门轻轻带上。
白皎皎拢着身上的披肩,窝在沙发上,她端起那杯醒神茶,抿了一口,然后微微眯了眯眼。
茶的口感不错,清清凉凉的,带着一丝薄荷和甘草的香气,一入口就让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些许。
她看向对面的乔伊斯。
少年坐在沙发边缘,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看起来心事重重,和平时那个咋咋呼呼、活力四射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怎么了,乔伊斯?”
白皎皎放下茶杯,歪了歪头,“看起来急急忙忙的。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乔伊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绿眸里盛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歉意又不舍,还有一种被压制的不想让她看出来的沮丧。
他张了张嘴,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口气说了出来。
“皎皎,我……我三天后就要离开中心城区了。”
白皎皎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我得返回联邦军校了。”乔伊斯的声音低了下去。
白皎皎一口茶水呛住。
“咳——咳咳咳——”
乔伊斯吓了一跳。
他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窜到她身边,手忙脚乱地替她抚背顺气。
他的手掌又大又热,隔着薄薄的睡裙,拍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哄婴儿。
他的小人类娇贵得很,刚回家就因为受惊发了场高烧。
他有些自责,不该突然说出这个消息的——医生都说了要哄着。他生怕一不小心,把人养死了。
好一会儿,白皎皎才缓过来。
她咳得眼眶都红了,一把攥住乔伊斯的手腕。
“你的意思是……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乔伊斯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抱歉啊,皎皎。”他的声音闷闷的,“这件事情我答应了爷爷,不能食言。但是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白皎皎松开他的手腕,靠在沙发上,垂下眼。
她的睫毛轻轻颤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心乱如麻。
整个家里,就这么一个好忽悠的小傻子能替她打掩护。小傻子走了,她岂不是直接活在两个精明的家主眼皮子底下?
那她的计划还怎么展开?
她咬着嘴唇,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思绪急转。
几秒后,她抬起头,一咬牙——
“那……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