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你的配合。”
维克托轻轻点头，“你可以把衣服穿上了。”
塞拉斯乖乖扣上衣扣，从床上起身。
他没有问维克托到底从他身上得到了什么结论。
他对此并不关心。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
“晚餐的时间快到了。”塞拉斯看向莉莉娅，“今天想吃些什么？”
莉莉娅想了想：“都行，最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
这三天的时间她都没怎么出门。
没有消耗，对于摄入的需求自然就少了许多。
但塞拉斯心里却不是这么想。
看出莉莉娅的态度和过去没有变化，并未因为他身上的丑陋疤痕就对他产生厌恶或者排斥。
青年原本有些小心翼翼的语气变得放松了些，甚至有精力拉踩其他人：“是不是早饭和午饭都不合胃口？”
“不是。”
莉莉娅有些哭笑不得，“总之，你看着安排就可以。”
“……哦。”
结束了这段对话，莉莉娅抬头看向维克托。
对方的目光也落在她的身上，似乎有话要说。
莉莉娅与塞拉斯道别，让他等一会再把晚饭送过来，然后带着维克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检查的结果如何？”莉莉娅问道，“有得出什么结论吗？”
维克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斟酌片刻，似乎在想应该从何开始说起：“……我曾经在莱特王室的图书室看到一份手稿，上面记录了一种术法，可以将恶魔与人类融合。”
莉莉娅在沙发上落座：“所以，你怀疑塞拉斯接受的那场手术，其实就是这个魔法的效果？”
“没错。”
维克托道，“我刚才在他的身体中注入了魔力，他刚开始时表现出了排斥，但很快，体内魔气运转起来，将我的魔力吸收，痛苦也就随之消失了。”
莉莉娅：“魔气本就有着腐蚀一切的特性，这一点似乎很正常吧？”
“腐蚀和同化是不同的。”
维克托道，“魔力刚输入他的体内时，他的反应符合‘腐蚀’的概念，但很快，当他的身体适应了这种新的力量时，腐蚀就变成了同化。”
看着莉莉娅越发严肃的表情，维克托点了点头，“没错，如果条件合适的话，他能够做到将他人的魔力化为己用。”
莉莉娅：“……这代表着什么？”
维克托思索片刻：“其实，在这之前我已经用不少恶魔做过实验。”
“其中大部分的实验对象是低阶种，它们不具备将魔力化为己用的能力，强行将魔力注入它们的体内，只会让他们感到痛苦，甚至可能因为身体容纳不了太多的力量而直接爆炸。”
“但是……目前为止，有两个实验体能够成功做到这一点。”
莉莉娅好奇：“其中一个是塞拉斯，另一个呢？”
“另一个……”
维克托停顿片刻，给出了让莉莉娅感到有些意外，却又好像是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是那只在纳维亚遇到的，和你的长相一模一样的恶魔。”
莉莉娅眼神闪动。
她很敏锐，立刻提出了猜想：“因为都是高阶种？”
低阶种的实力不够，体内的魔气也不充裕，所以无法做到将输入其中的魔力同化。
高阶种则不同。
他们实力强大，量变引起质变，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特殊情况？
这猜想合情合理，维克托却摇了摇头：“这种特殊性与实力无关。”
这话说的很笃定。
莉莉娅疑惑：“你如何能确定？”
“因为我见到过反例。”
维克托道，“我第一次遇到的那只高阶恶魔，他就无法做到这一点。”
一则真理想要证实，需要耗费许多心力。
想要证伪却不用那么麻烦。
只要找到一条反例就好。
莉莉娅同样明白这一点：“……那你觉得，塞拉斯，还有另外那只恶魔，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
“人类。”
维克托道，“他们能够使用魔力……或许是因为，他们曾经都是人类。”
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推论。
因为魔力是人类专属，所以当恶魔曾经是人类时，他们的身体会保留一部分属于人类的特性。
如此一来，他们不会排斥魔气也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在没有遇到塞拉斯之前，这或许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猜想。
但塞拉斯为这个猜想提供了落实的基础。
维克托在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如常，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此时此刻，莉莉娅的心中忽地掀起一阵风暴。
她想起了一件事。
上一周目，她还身在灵界的时候。
因为一个名叫哈蒙德的恶魔的挑衅，那位传说中的恶魔领主主动找到了她。
他问过她一个问题。
【你曾经，是人类吗？】
难道……
莉莉娅压下内心的震惊：“你怀疑，那只恶魔曾经也是人类，不过和塞拉斯一样，接受过改造？”
“是。”
维克托点头。
随后，他迟疑了片刻，又改口道，“也不一定是改造。”
莉莉娅：“？”
维克托看着她：“我接下来的问题……或许有些冒犯。”
“但我认为，你的长相与她相同……这并非一件巧合。”
莉莉娅：“……”
她笑了，“也不一定就是一模一样吧？”
“人类的记忆总是不靠谱，或许我们只是长相相似。这个世界上长相相似的人其实有很多，不是吗？”
她话是这么说，但内心清楚。
并非如此。
那只恶魔的确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人的不同分身。
但是，她不能在维克托的面前暴露这一点。
她现在对于内情还什么都不清楚，而维克托太聪明，对这方面的研究也太过深入。
她无法保证……一旦承认，之后会发生什么。
维克托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道：“抱歉。”
莉莉娅：“……怎么了？”
“我没有恶意。”
维克托道，“也并不觉得你们是同一个人。”
“至于原因……”
这一次，他停顿了很久。
而莉莉娅也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等待他做出决定。
“……”
维克托轻轻闭上眼睛，“原因是，我在看到你时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只有在面对你时才会出现。”
“但我可以确定，过去的我们从未见过。”
“或许……”
纤长的眼睫轻轻抬起，暴露出下方如月华般清冷又澄澈的浅灰色眼瞳。
他看着莉莉娅，轻声道：“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灵魂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