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想起来,她的包里好像还有一张黑色的卡。
那张卡是出院后第一次回养父母家,在她的抽屉里找到的,和她的高中毕业证放在一起。
那之后,她就一直装在自己的包里。
她不记得这张卡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但既然是在她的抽屉里找到的,肯定与她有关。
说不定就是养父母给她的。
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的想法,弯下腰,从包里翻出了那张黑卡。
卡面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和图案。卡的质感很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像是普通的银行卡。
“试试这个吧。”秦之饴将卡递给店员。
店员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卡面上停留,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作为品牌店的导购,这种顶级黑卡,她见过。
——不过,她不相信一个穿着普通t恤牛仔的的穷学生,能拥有如此珍贵的黑卡。
万一是假的呢?
她的态度还是没有好转,语气依然冷冰冰的:“密码呢?”
秦之饴又懵了。
密码是多少?
她完全不记得了。
她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养父母给她转生活费的那张卡,密码是她的生日。
这张卡既然也是她的,说不定也用的是同样的密码。
“呃……”她犹豫了一下,“应该是我的生日。”
什么叫应该?
自己的卡都不知道密码吗?
店员翻了个白眼,手指在poS机上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不耐烦地看着她。
“你生日多少?”
秦之饴报了一串数字。
店员输入了密码,按下了确认键。
poS机发出了一声提示音。
秦之饴屏住了呼吸。
然后——
交易成功。
四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五千元,刷出来了。
店员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瞪着眼,脸上的嘲讽和傲慢在那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个穿着几十块钱t恤和牛仔裤的穷学生,这张顶级的黑卡里——竟然真的有钱?
秦之饴和董小果也瞪大了眼睛,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和欣喜。
有钱!
卡里真的有钱!
秦之饴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不知道父母在这张卡里给她存了多少钱,但至少,她现在可以给宋孤城买礼物了。
店员的表情僵硬了几秒,然后立马变脸,顿时堆上了讨好的笑容。
“两位美女,请……请稍等,我给你们装起来。”
她手脚麻利地将夹克叠好,放进了一个精美的纸袋里,双手递过来的时候,那腰都快勾成九十度了。
秦之饴并不想跟她计较,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
褐色的夹克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标签上写着尺码刚刚好。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董小果站在旁边,看着店员那副讨好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了。
她睨着店员,嘴角一翘,阴阳怪气地说:“哟,刚才不是说我们买不起吗?不是说让我们去隔壁街买地摊货吗?怎么现在又这么客气了?”
“……”
店员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董小果继续输出,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有些人啊,就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下菜碟。学生怎么了?学生就不能买好衣服了?我告诉你,以后看清楚点,别以为穿得普通的就是没钱人,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店员低着头,只好逼迫自己少说两句了。
对于秦之饴来说,只要礼物买到手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拉了拉董小果的袖子,低声说:“好了,走吧。下午还有课呢。”
董小果对着店员哼了一声,挽起秦之饴的手臂,推门走出了品牌店。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秦之饴抱着纸袋,像是抱着什么宝物一样,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你说,”她突然问董小果,“他会喜欢吗?”
董小果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但听到这个问题,立刻想到了宋孤城在医院里照顾秦之饴时的模样。
她拍着秦之饴的肩膀:“肯定会喜欢的!你送的,他能不喜欢吗?”
秦之饴笑了一下,心里踏实了,也涌起一阵期待。
后天。
她要把这份礼物送给他。
虽然她不记得他们以前的事,虽然她的记忆还是残缺的,但至少,她可以用这份礼物告诉他。
——我在意你。
——非常非常在意。
而同一时间,寰宇大楼会议室里。
气氛严肃而紧张。
长长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公司的高管,投影仪将一份份数据报表打在幕布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正在汇报的宋骁身上。
宋骁站在投影仪前,手里拿着激光笔,正详细讲解海外市场的情况。
“……第三季度的增长率达到了百分之十七,超出预期三个百分点。我们新签约的代理商已经开始铺货,预计第四季度会有明显增长……”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数据分析得头头是道。
宋孤城坐在主位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听着,整个人看起来既随意又带着一种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气场。
罗湛坐在他的左手边,常荀坐在右手边。他们俩都是副总,这种级别的会议他们自然不会缺席。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叮!”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突然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是手机短信的声音。
宋孤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到屏幕上那行字的瞬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您尾号xxxx的银行卡于13:32消费5000.00元。
他盯着那行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五千块。
是那张副卡。
是小豆芽。
她终于用了那张卡。
一股巨大的喜悦从胸腔里轰然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最深处被点燃,火焰直接烧到了四肢百骸。
“轰!”的一下。
宋孤城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往后滑出去,发出突兀的响声。
会场的众人听到响声都下意识地朝这边看过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让他们难以置信的画面。
总裁突然站起来了,正盯着手机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容。
一贯冷着脸的总裁竟然成了翘嘴?
很难得啊!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一样地看着他。
宋骁正讲得起劲,手里的激光笔还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张,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难道是自己哪里讲错了?
他连忙回头扫了一眼ppt上的数据,好像没错啊!
而罗湛和常荀几乎是同时转过头,看到宋孤城脸上那堪称荡漾的笑容,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罗湛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显:是大嫂吧?
常荀勾唇点头:除了大嫂,谁还能让老大笑成这样?
两个人又同时收回了目光,各自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努力压抑住嘴角的笑意。
老大这个人吧,在外面冷得像冰,谁都不怕,什么场面都镇得住。可一遇到大嫂的事,就完全变了个人,什么沉稳、什么气场,全都喂了狗。
宋孤城站在那里,直勾勾的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温柔。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宋骁站在投影仪前,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老大,您这……还让我继续讲吗?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到满屋子的人都在盯着自己看,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眸光微闪,清了清嗓子,强行把嘴角往下压了压,重新坐回椅子上。
“……继续。”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没有散尽的星光。
宋骁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赶紧继续讲解。
后面的汇报,宋孤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坐在那里,表面上看起来在认真听讲,实际上心思早就飞出去了。
他满脑子都是那条消费短信,嘴角也时不时的翘起。
会议好不容易结束了。
宋孤城几乎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动作之快,让正准备收拾东西的高管们都愣了一下。
他大步流星地朝会议室外走去,西装下摆差点刮翻桌上的被子。
罗湛和常荀对视一眼,都好笑的摇头,宋骁却已赶紧关了投影仪,小跑着追了出去。
走廊里。
“老大!老大!”宋骁最先追上来,一脸八卦地凑过去,“刚才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站起来了?我还以为我讲错了什么,吓得我后背都冒汗了。”
罗湛和常荀早已司空见惯,慢吞吞的跟了过来,三个人把宋孤城半包围住,都是一脸“老实交代”的表情。
宋孤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们,嘴角上那种压都压不住的弧度又出现了。
“她花我的钱了。”
他说得模棱两可,声音里带着兴奋,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她竟然花我的钱了。”
刚从国外回来的宋骁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完全没听懂。
“谁啊?”他眨着眼,“谁花你的钱了?花你的钱你,还高兴成这样,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你不懂!”宋孤城睨了他一眼。
“切!你想想……”常荀拍着宋骁的肩膀,“能让老大有这种反应的,除了大嫂还能有谁?”
“哦~”
宋骁这才恍然大悟。
宋孤城把手机上的消费提示信息翻出来,递到他们面前。
“五千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才五千块?”罗湛看了一眼屏幕,蹙眉道:“一个总裁夫人才花了五千块?一顿饭钱都不够,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在他的认知里,他认识的那些拜金女,花起男人的钱来,哪个不是大手大脚的往死里整?
——买个包几万块起步,买件衣服上万都是正常的,更别说那些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消费了。
五千块?
他罗湛请兄弟们吃顿饭都不止这个数。
宋骁站在旁边,越听越糊涂了。
他挠了挠头,一脸迷茫地问:“诶!等一下,我有点乱。难道还要花得越多越,你们才越高兴吗?”
他转过头看向常荀,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常荀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淡淡的、了然的笑。
听到宋骁的问题,他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你不懂。”
宋骁更懵了。
“我不懂你倒是给我讲讲啊!”他又看向罗湛,“你们一个个都跟打了哑谜似的,就我什么都不知道。”
宋孤城看他一脸好奇,轻笑着开始解释。
“那会儿,小豆芽要和曾子贤结婚,我为她送亲的那天晚上,把我的副卡给了她。”
宋骁点头,老大和大嫂之间的故事,打电话回国内时他听说了一些,但许多细节他并不知道。
“我告诉她,以后不管爱谁都别受委屈,这张卡就是我给她的底气。”
宋孤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微微垂下,像是在回忆那天的场景。
“婚礼当天出了车祸,新郎曾子贤死了,小豆芽重伤进了医院。”
“嗯!”宋骁又点头,这个他也知道。
“对小豆芽失而复得,所以我万分珍惜。”说着,宋孤城像是回忆起在医院里那段陪护的日子,双眼有些泛红:“即便医生判定她可能会成为植物人,我也想与她余生相伴。所以,在小豆芽昏迷不醒时,与她领了证。”
宋骁点头。
这个,他也曾经在电话里听说了。
他当时还在电话里叮嘱过罗湛他们,一定要劝劝老大,让老大别因为一时冲动而赔上了自己的后半生。
“虽然我们在一起了,”宋孤城抬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可她却一直都没有使用过我给她的那张卡。”
“嗯!对。”罗湛对着宋骁挑了挑眉,“这些我和常荀都知道。所以大嫂今天用了那张卡上的钱,老大才会高兴成这样。”
“她失忆了,”宋孤城继续说:“我不知道她是忘了那张卡,还是不想让我‘养’她,宁愿在外面兼职赚钱自己用,也不愿意花我的钱。可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们现在已是真正的夫妻,所有的财产本就是夫妻共同财产,她越是分得这样清,我越是觉得她还没把我当老公。我还没真正走进她的心里……”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罗湛收起了刚才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眼神认真了起来。
常荀靠在墙上,目光里多了一层柔软的东西。
宋骁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全是动容。
宋孤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又翘了起来。
“但是今天,”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怕惊碎美梦一样的轻,“她花那张卡里的钱了。这是不是说明……”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三个兄弟,眼睛里亮得像是装了星星。
“她真正把我和她当做一体了?”
没有人说话。
罗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最后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在宋孤城肩膀上拍了一下。
常荀从墙边直直身走过来,也在他另一边肩膀上拍了一下。
宋骁站在原地,眼眶竟然有点红了。
虽然他一直在国外,但老大对大嫂的在意,他通过和罗湛、常荀平时的电话交谈中多多少少有所了解。
但他真的没想到,老大会对大嫂在意到这种份上。
不是轰轰烈烈的、挂在嘴边的在意。
而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连对方花了他五千块钱都能高兴成这样的在意。
这种在意,太戳心了。
毕竟小豆芽不仅是他的大嫂,也是他在孤儿院的发小。如今小豆芽能被老大这样放在心尖上,他也放心了。
如此想着,他决定安慰老大几句。
“老大,”宋骁的声音有点哑,“小豆芽一定会好起来的。她不是已经在慢慢接受你了吗?她愿意花你的钱,这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宋孤城点了点头,眼里的光更亮了。
罗湛在旁边转了转眼珠,突然开口:“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既然老大的感情推进顺利,那还不得庆祝庆祝?”
他拍着宋孤城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痞气:“请客啊老大!今晚必须请客!我们去喝酒!不醉不归!”
常荀难得地附和了一句:“同意。”
宋骁更是赞成:“必须的!”
宋孤城被他们吵得头疼,但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今晚不行。”他说。
“为什么?”罗湛不乐意了。
“我有事。”
“什么事比兄弟们喝酒还重要?”
“你说呢?”
罗湛秒懂,翻了个白眼:“得,又是陪大嫂是吧?行行行,你找你的宝贝老婆,我们三个自己喝去。”
常荀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习惯就好。”
宋骁笑出了声。
宋孤城被他们调侃得耳根微红:“今天不行,但后天晚上我请你们吃饭,随便点。”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后天。
他们当然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
罗湛却故意装妖怪:“后天?后天什么日子啊?啊?”
宋孤城笑着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只剩下身后传来三个人此起彼伏的笑声……
另一边。
从品牌店出来,秦之饴和董小果沿着步行街往回走。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微风轻轻吹过,带来街道两旁商铺里飘出来的各种香味。
秦之饴抱着那个精美的纸袋,一路上嘴角都往上翘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董小果走在旁边,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看看你,”董小果戳了戳她的胳膊,“买个礼物高兴成这样,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秦之饴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笑容却没有收回去。
“我就是高兴嘛。”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这件衣服上次就看好了。”
“是是是,给老公买礼物嘛,理解理解。”董小果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全是打趣。
秦之饴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两个人穿过步行街,拐入了一条小巷。
这条巷子是回学校的必经之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了各种小店铺,有卖早餐的、有修自行车的、有卖水果的。
巷子不长,走个五六分钟就能穿出去,外面就是凉城师大的南门。
因为是中午,可能大家都回去吃饭或休息了,巷子里的人并不多,空荡荡的。
两人一边走,一边继续聊着天。
“回去之后,这件衣服先放你宿舍里吧。”秦之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后天我再带走。生日之前不能被宋孤城看到,不然就不叫惊喜了。”
“没问题!这是你的宝贝,我把它藏柜子里,行吧?”
“呵呵,谢谢你啊小果。”
“谢什么谢,”董小果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然后又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不过你说,宋总看到这个礼物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啊?”
秦之饴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宋孤城那张总是堆满温柔的脸。
——他会喜欢这件礼物吗?
——会高兴吗?
——还是……会只淡淡地说一句“谢谢”?
“我也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眼睛里全是期待,“但我想看到他笑。”
董小果看着她那副期待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放心吧,他肯定会笑的。你是没看到,在医院里,他看着你的那个眼神啊……”
她话说到一半,秦之饴的注意力却被身后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
“嘿嘿嘿,小妹妹——!别走啊!”
那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一种黏腻的、让人极不舒服的拖腔。
秦之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那头,离她们大概二三十米远的地方,一个男人正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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