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萧芸知道时,淮王已经抱着他新得的美妾在她面前转了一圈,直说她虽然脾气越来越大,好在小舅子还算懂事,送的美人太合他心意了。
萧芸当然是气炸了,冲回娘家就要去找萧野拼命,却被萧野毫不留情反手丢出了府。
在当初自己从萧天赐手下救了她,却反得到她怨怪的一巴掌时,在萧野心里,她这个姐姐已经死了。
萧芸去找萧夫人哭诉,萧夫人得知女儿做的蠢事,气得数落了她半天,骂她是猪脑子,被人当枪使了还洋洋自得,说那是你亲弟弟,害得你亲弟弟夫妻不和,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人站在她这边,萧芸只能憋屈的咽下苦果。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第二日,阮楠惜得知此事后,纵然觉得萧芸做事很让人无语,可罪魁祸首却是那帮族老。
可还没等阮楠惜找他们算账呢。那群老家伙倒先找上了她。
去西郊大营检阅过士兵后,皇帝大受鼓舞,宣布要在月底举行春狩,京中凡四品及以上官员子弟还有女眷都可参加,阮楠惜身为晋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丈夫又是从三品的云麾将军,自然也要参加。
既是去猎场,平时穿的各种裙子,大袖衫,就不方便穿了。
阮楠惜定做了几套骑马装,正好闲着没事,带着丫鬟出门去取,顺便逛逛。
结果,阮楠惜刚取完衣服,就被萧家三伯公身边的两个小厮拦住了,
“夫人,我家老太爷请您到对面茶楼一叙。”
阮楠惜挑了挑眉,那两名小厮被她盯得冷汗直冒,
阮楠惜却笑起来:
“好啊,既然是长辈们邀请,我这个小辈怎敢不去!”
她带着府里身手最好的两名护卫坦然赴约。到了包厢,坐下,才刚喝了口茶,三伯公便目光沉沉的盯着她,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阮氏,你嫁进我们萧家本是高攀,却不在家一心服侍丈夫伺候公婆。整天无所事事,还开设那等淫秽不堪的书坊!”
他拍了下桌子,厉声呵斥:
“我萧家的百年清誉,差点就葬送在你这个愚妇手中了。”
和三伯公交好的一个叔公也跟着帮腔,“是啊,阿野媳妇,你千不该万不该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开设那样的书坊,
让天下学子知道了,我们萧家的子弟在外还怎么有脸立足,你这是要成为萧家的罪人啊!”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仿佛阮楠惜不是开了家书坊,而是犯下了什么抄家灭族十恶不赦的大罪!
再加上都是一把年纪的老太爷,坐在上首,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若真是个不谙世事的普通十六七岁新媳妇,多半会被吓住,然后认他们拿捏。
阮楠惜垂下长长的眼睫,掩藏住眼底的神色,佯装害怕的低下头,瑟缩着肩膀小声问:
“是这样的吗?那……几位长辈说说,我该怎么办啊?”
几人对视一眼,只觉得阮氏果然小门小户出身,稍微一吓便将人给唬住了,
刚刚开口的那个叔公出来唱红脸,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叹道:
“别紧张,你这孩子毕竟年纪小,谁年轻时不会犯点错呢,好在发现的及时。
丫头,你就把那书坊交给我们几个,由我们来帮着你处理善后,你就还继续回去做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话音未落,却见阮楠惜骤然抬头,似笑非笑地打断他的话:
“把书坊交给你们,好替三伯公的孙子还赌债是吧!”
“你,你怎么……”
几个族老脸色瞬间僵住,三伯公那张严肃刻薄的老脸上一瞬错愕,抖着胡须,咬牙扯出个难看的笑:
“女娃儿早就知道了?”
阮楠惜一改刚才怯懦模样,闲适地坐在圈椅上,给自己沏了杯茶,对上他闪烁不定的浑浊老眼,淡笑着反问:
“知道什么?是知道您这一趟过来,名为替地底下的二叔二婶完成所谓遗愿,实则是你那宝贝孙子好赌,把祖业都输光了,你为了填这个窟窿。便打上了唐姐姐嫁妆的主意!
还是知道你欺软怕硬,不敢和公爹还有我夫君开口要钱,就选了我这个看起来最好欺负的新媳妇!正好,我名下有一家日进斗金的书坊!”
早在这几个老东西第一次进府找茬的时候,她就让萧野手底下的人,去接触这群族老带来的侍从。
只能说这一切都是误打误撞的巧合,叶蕴想要嫁进国公府,但萧桓为了怕被人骂刻薄寡恩,不愿意好端端的休妻。
叶蕴估计是等不及了,先是巴结上萧芸,再煽风点火利用萧芸写信叫来青州老家的这群族老,想让族中出面以七出之罪休弃唐晚如。
正巧三伯公最疼爱的孙子赌博输了祖业,焦头烂额的他便动了歪心思,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便拉上了同辈几个叔公。
而这几个叔公愿意跟着来,自然也是想分一杯羹。
没想到最后筹谋失败,这群老家伙还不死心,居然打上了她的主意!
图穷匕见后,三伯公居然也不装了,抚着胡须义正言辞道:
“你这孩子有所不知,那书坊原就是老夫父亲的,后来给了你祖父,你祖父又传给了阿野。
如今你堂哥有难,老夫这个做祖父的想要拿回书坊,说到哪都合情合理吧!”
“还是说阿野作为萧家未来族长,为了钱财薄情寡义到眼睁睁看着堂哥还不上赌债被打死!”
阮楠惜冷笑,这是打算不要脸到底了,是觉着自己反正这么大岁数了,辈分又摆在这,她和萧野不能拿他怎么样是吧?
她站起身,点头:“您说的对,毕竟是隔房堂哥,有那么点血缘关系在,夫君不好不管,所以……”
她笑盈盈地提议:“不如就让夫君把堂哥送去北疆战场,好好历练两年,不但能戒掉赌瘾,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成个厉害的大将军,光耀门楣呢!”
“你……你敢!”
三伯公脸色彻底变了,抖着手指着她,额角青筋突暴。
其余几人也被阮楠惜这话给惊住。
阮楠惜扭头,淡笑着看向他们:
“哦,还有几位叔公。
毕竟不好厚此薄彼,几位叔公家的堂哥堂弟也一并过去罢,也好让三伯公家的承祖堂哥不至于太孤单!”
这话就跟说“不至于一个人上路太寂寞”一样惊悚。
一时间,几个族老全都惊怒的瞪着她:
“荒唐,你不过一介后宅女子,你哪有资格……”
阮楠惜抬起袖子,露出戴在手上,相当于半个家主印信的墨玉扳指,淡声反问
“现在我有资格了吗?”
见几人尤其是三伯公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她慢条斯理地把袖子拢回去,
“你们这些算计我都知道,萧野会不知吗?那诸位长辈猜猜他为什么不来找你们,反而过来的是我?”
萧家三伯公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还能是因为什么?
萧野这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阮楠惜在族中立威。
最后,离开前,阮楠惜没什么表情道
“哦,夫君想法与我不谋而合,早两天就已经派亲兵出发去了青州,再过几天估计就到了,你们现在坐快船赶回去,兴许还能见到你们孙儿的最后一面!”
几位倚老卖老的家伙瞬间慌了神,甚至开始埋怨三伯公。
阮楠惜懒得看他们狗咬狗。
出了茶楼,白露好奇地问:“世子真的要送堂少爷们去北疆战场?”
阮楠惜摩挲着手上的墨玉扳指,好笑地摇头:“怎么可能,他们又没被训练过,去了不是送死吗?
哦,除了那个三伯公家的承祖堂哥真被送去了北疆,其余人都送去了青州都护军营里。”
她叹了口气:“祖父常年驻守边关,而公爹这人太过注重忠义孝道,几乎把孔圣人的那些个想法焊死在了身上,
往常族中有人出了什么事,公爹严格贯彻着家族该互相帮扶的想法,凡是求上门的,能帮的他都会帮,不能帮的也会想办法,久而久之,下一辈中,倒养出了不少蛀虫。”
基于之前萧天赐闹得那些事,晋国公为了修复父子关系,把家族里大半事务都放权给了萧野。
有一回,萧野斜倚在墙头,双手枕着脑袋跟她吐槽说:他这一辈的堂兄弟,许多都被养废了!他要是再不管,指不定哪天就能捅出个大篓子来,连累整个家族。
也难怪三伯公一个长辈都能生出谋夺隔房孙媳嫁妆这样的歪点子来。
想起萧野,阮楠惜取下扳指仔细收好,不禁又想起昨日萧野的话:
他说希望自己在萧氏一族能足够有威信,这样如果哪天他不在了,族里这些人也就不会像对待唐晚如一样,肆意欺负她。
因为她其实和唐晚如一样,出事了都没有娘家人帮着撑腰。
偏偏萧野说这话的语气很稀松平常,仿佛身为丈夫,他理应为她铺好任何后路。
就因为这稀松平常的语气,让阮楠惜的心里像是塌陷了一块,又酸又软。
似乎这世上也终于有一个人,会毫无保留去偏爱她。
随即又暗暗唾弃自己,果然从小缺爱的女孩就是会被这种细节打动,她才不要!
这想法刚落,身体就被拉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萧野就这么静静的抱着她,什么也没说,看向她的眼神又仿佛在说,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他都会永远偏爱她。
阮楠惜忽然就觉得萧野的怀抱还挺温暖的,
她好像也有点,喜欢他了。
……
阮楠惜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对于这种不可控的感情,她内心里其实是有些抵触的。
看小说时,男女主相爱,可以为彼此付出所有,爱的各种轰轰烈烈,她会觉得很感动很好磕。
但她其实是恐惧这种不受控的感情的。
她怕自己真的爱上一个人,掏心掏肺为对方付出,有朝一日,换来的却是彻骨背叛。
就像她上辈子的父母。那种被最亲的人狠狠背刺的感觉太痛,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可是,人心又不是石头,萧野一腔赤诚的待她,她也实在做不到不为所动。
正烦恼纠结间,已然拐过一条街巷,不知不觉走到了通往翰林院的路上。
白露轻轻拉了拉阮楠惜的袖子。小声道:
“那不是大公子吗?”
阮楠惜抬起头,定睛看去,见果然是萧桓,他正和几个做文士打扮的男子争执着什么。
但似乎寡不敌众,直接被一人手指指着鼻子骂,唾沫星子都喷溅到了他脸上。
这几人阮楠惜还见过,往常最喜欢围在萧桓身边,各种夸赞奉承。
向来消息灵通的白露低声笑道:
“姑娘有所不知,前日的堂审闹得沸沸扬扬,早就惊动了御史台,昨日大公子又被国公爷分出了府,
今早朝会上便有御史弹劾大公子德行有失,且德不配位,请求陛下罢黜大公子现在的官职。
据说陛下当场批复了,贬大公子去月城做县令。”
阮楠惜闻言,真心实意地说:“陛下果然英明!”
月城好像是江南的一个偏远小县,不但百姓日子穷苦,各乡绅豪族势力盘根错节,据说有一任县令,干了不到两年。直接弃官回家了。
萧桓不是自诩才华横溢吗?那么个大舞台正适合他!
……
萧桓满身狼狈地出了翰林院,气得直甩袖子,同时暗叹人心凉薄,
没想到先背刺他的是这群往日里和他谈诗作赋,被他引为知己的一群同僚。
其中家世最差的钱明居然说,“若非因为他是国公府公子,谁愿意捧他臭脚!”
萧桓再次气得甩了下袖子,等听到有行人议论唐晚如被封为永安乡君时,更气了!
他回到现在的住所,位于槐花胡同的一处二进小宅子。
他从小住惯了国公府的七进大宅,乍然搬到这么小的院子,萧桓简直哪哪都不习惯。
不过一想到他终于能和阿蕴在一起,脸上的郁色都消减了些。
刚下了轿子,便冲着院子里一叠声地扬声喊:
“阿蕴,我回来了,阿蕴……”
叶蕴此时在干什么呢?
她正在隔壁,接过一个体格健壮如熊,满脸络腮胡的男人递过来的一袋米。
而后红着耳朵低头道谢,,“太麻烦张大哥了。”
声音轻柔好听,同时侧对着男子的角度,正好露出一截纤细白腻的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