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像突然扭曲,消散。
卵的光暗下去。
地下室恢复昏暗。
我走到工作台前,卵静静躺着,像个普通的蛋。
但我看见,台面上有字。
是用黏液写成的,还没干透:
“别去机械厂。陷阱。”
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是我爸的笔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它抹掉了。
“晚了。”我对着卵说,“已经约好了。”
卵没反应。
但壳上的纹路,悄悄多了一圈。
像是叹息。
傍晚,我关店出门。
背包里装着该带的东西,怀里揣着钥匙。
机械厂在城西,得走半小时。
天边夕阳如血。
我知道可能是陷阱。
但我得去。
因为如果灰袍人真的在找更多的“蛋”,那我得知道他们在哪儿找。
以及,为什么找。
走到街角时,我回头看了眼店铺。
二楼窗户后,似乎有蓝光一闪而过。
像是道别。
我转身,继续走。
新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早上七点,我把店门拉开一半。
街对面的包子铺刚出第一笼,白汽蒸腾。清洁工在扫昨天夜风吹落的树叶
一切正常。
除了我柜台底下藏着的那把霰弹枪。
枪是跟尸王借的。他递给我的时候还咧嘴笑:“里头填的是朱砂混铁砂,专破邪祟。一枪能把怨灵崩成满天星。”
我检查了下枪膛,油光锃亮,保养得不错。
尸王带了八个精英丧尸,全藏在后院。他说这几个生前是干拆迁的,力气大,拆人跟拆墙一个手法。
我让他的人别出声,等信号。
卵被我挪到了二楼。工作台清空,换成一张旧沙发。沙发正对楼梯口,谁上来都能看见。
八点整,第一个客人进门。
是个生面孔。年轻,穿着新手标配的粗布衣,腰上别着把木剑。他在货架前转了两圈,拿了包最便宜的止血绷带。
“老板,这个多少钱?”他问,眼神有点飘。
“五铜币。”
他掏钱的手在抖。递过来时,我瞥见他袖口里有道灰边——跟昨晚那三人衣服一个色。
我没接钱,直接扣住他手腕。
他脸色变了。
“你们的人什么时候到?”我问。
“什、什么……”他想抽手,但力气不够。
我把他袖子往上一捋,露出手腕上那个纹身:半个齿轮,跟之前给我留纸条的“齿轮”纹身一模一样,但这个是完整的。
“齿轮让你们来的?”我松开手。
他后退两步,揉着手腕,不吭声。
“回去告诉他。”我继续擦柜台,“想合作,就自己来。派个小喽啰,没用。”
那年轻人盯了我几秒,突然笑了。笑容很怪,像戴了张不合脸的面具。
“老板,你搞错了。”他声音变了,变得低沉,“我就是‘齿轮’。”
话音刚落,他脸开始融化。
不是比喻,是真的融化。皮肤像蜡一样往下淌,露出下面另一张脸——四十来岁,鹰钩鼻,眼角有疤。
那张脸我见过。
在系统通缉榜上,三级重犯,代号“齿轮”,罪名是非法入侵核心数据库、盗窃系统权限。
“没想到吧?”齿轮活动了下脖子,发出咔吧声,“用个傀儡身跟你打交道这么久。”
我手已经摸到柜台下的枪柄。
“别紧张。”齿轮举起双手,“我要真想动手,昨晚在机械厂你就死了。那三个灰袍是我派去试探你的。”
“试探什么?”
“试探你够不够格。”齿轮走到冰柜前,自己拿了瓶汽水,拧开喝了一口,“你爸当年留的东西,不是谁都接得住的。”
“你认识我爸?”
“老林嘛,播种计划核心成员之一。”齿轮靠在冰柜上,“也是唯一一个想毁掉计划的人。”
他顿了顿。
“你知道播种计划的真实目的吗?”
“创造新世界?”我回忆灰袍女的话。
“屁。”齿轮冷笑,“播种计划是个巨型生物电池。那些种子发芽后,会扎根进副本底层,吸收整个系统的能量。等四十九颗种子全部激活,它们会连成一张网,把系统里所有能量抽干,输送给计划发起者。”
“发起者是谁?”
“不知道。”齿轮摇头,“老林查到最后,只查到个代号:‘园丁’。但就在他准备曝光时,系统判定他违规,把他清除了。”
“那你呢?你扮演什么角色?”
“我?”齿轮喝了口汽水,“我是个贼。偷系统数据的时候,偶然翻到了播种计划的备份文件。好奇,就往下查,结果被‘园丁’的人盯上了。现在他们也想清除我。”
他看向我。
“咱俩其实在同一条船上。你手里有钥匙和种子,我有技术能破解种子程序。合作,说不定能掀了‘园丁’的老巢。不合作,咱俩迟早被他们一个个弄死。”
我没立刻回答。
楼梯口传来“咚”的一声。
齿轮警觉地抬头:“楼上有人?”
“有个蛋。”我说。
“第48号?”齿轮眼睛一亮,“我能看看吗?”
我考虑了两秒,点头。
带他上二楼。
卵还在沙发上,静静发光。齿轮凑过去,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仪器,对着卵扫描。
仪器屏幕刷过一串串数据。
“休眠状态,但底层程序还在运行。”齿轮低声说,“它在记录周围环境。看见没,壳上这些纹路,其实是数据流。”
他伸手想摸,我拦住。
“就看看。”齿轮收回手,“老林当年改造这颗种子时,留了个后门。如果找到后门,我能让它听咱们的。”
“怎么找?”
“需要两把钥匙同时插入种子核心。”齿轮看我,“另一把在你那儿吧?”
我盯着他。
“别那么警惕。”齿轮摊手,“我要真想抢,昨晚就动手了。但现在的问题是,灰袍人——也就是‘园丁’的手下——已经知道你店里有种子。他们不会罢休。”
“昨晚那个西装男是谁?”
“‘园丁’的执行官之一,编号07。专门负责回收种子。”齿轮表情严肃,“他今天肯定会来。而且不会像昨晚那样只带两个人。”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话,楼下突然传来铃声。
店门被推开了。
齿轮迅速躲到窗帘后。我下楼。
柜台前站着三个人。
两个灰袍的,见过。中间是西装男,07。
他今天换了身深灰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看见我,微笑。
“林老板,早。”
“不早。”我说,“要买什么?”
“买你柜子底下那把枪。”07依然笑着,“还有楼上那颗蛋。”
我手按在柜台上。
“我要是不卖呢?”
“那就不好意思了。”07抬手。
身后两个灰袍人同时掀开袍子——袍子下不是人,是机械骨架,胸腔里嵌着发光的蓝色核心。它们眼睛亮起红光,朝我走来。
我踹了下柜台下方的暗钮。
整个店铺突然一震。
地板裂开,八只精英丧尸从后院冲进来,扑向机械骨架。尸王最后一个出现,扛着那把砍刀,咧嘴笑:
“07,好久不见啊。上次挨的刀口长好了没?”
07脸色沉下来。
“原来有准备。”他后退一步,“但没用。”
他从怀里掏出个遥控器,按下。
机械骨架胸腔的核心突然爆出刺眼蓝光。所有丧尸动作同时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能量干扰器。”07说,“专门对付亡灵生物的。尸王,你这趟白来了。”
尸王咬牙,但身体确实动不了。
两个机械骨架继续朝我逼近。
我拔出霰弹枪,上膛。
“最后一次机会。”07说,“交出钥匙和种子。”
我没说话,扣扳机。
“轰!”
枪声巨响。
但子弹打在机械骨架上,只溅起一串火花——它们表面有层能量护盾。
07摇头:“冥顽不灵。”
机械骨架加速,一左一右抓向我。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齿轮的声音:
“07!看这儿!”
他站在楼梯口,手里举着那颗卵。
卵正在剧烈发光,壳上的纹路像活了一样疯狂流动。
“你再动一下,”齿轮说,“我就把这玩意儿砸了。种子核心要是破碎,释放的能量足够把这整条街炸上天。”
07停住。
“你敢?”
“试试?”齿轮作势要砸。
07咬牙,挥手。两个机械骨架停住。
“你想要什么?”
“让你的人滚。”齿轮说,“然后你自己也滚。今天这事儿,当没发生过。”
“不可能。”07冷声,“种子必须回收。”
“那咱就同归于尽。”齿轮把卵举更高,“反正我被你们追了三年,也腻了。”
空气凝固。
几秒后,07突然笑了。
“行。”他后退,“今天算你赢。”
他打了个响指。两个机械骨架转身,跟他一起退出店铺。
门关上。
尸王和丧尸们这才恢复行动能力。
“妈的,那是什么玩意儿?”尸王揉着脖子。
“能量脉冲,短暂瘫痪亡灵神经。”齿轮从二楼下来,把卵放回沙发,“07身上好东西不少。”
我看着他:“你为什么帮我?”
“说了,咱俩一条船。”齿轮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而且我需要你手里的钥匙。没有钥匙,我破解不了种子程序。”
“破解了之后呢?”
“找到‘园丁’,毁掉播种计划。”齿轮看着我,“这也是你爸想做的。”
我沉默。
尸王插话:“那现在怎么办?07肯定不会罢休。”
“他不会硬来了。”齿轮走到窗边,撩开帘子往外看,“下次会玩阴的。比如,在系统里给你店铺挂个违规,让系统警卫队来查。或者在你货源里动手脚。”
他放下帘子。
“林老板,你店里的防护该升级了。”
“怎么升?”
“我帮你。”齿轮转身,“装几个反侦察设备,再给你的防御符咒加层加密。当然,不是免费的。”
“你要什么?”
“第一,让我研究那颗卵。第二,下次07再来,你得配合我抓他活的。我要他脑子里的数据。”
我考虑片刻,伸手。
“成交。”
齿轮握了握。
尸王在旁边啧了声:“你俩这就勾搭上了?我呢?”
“你继续当打手。”齿轮笑,“包吃住。”
尸王翻了个白眼,但没反对。
中午,齿轮开始在后院布置设备。尸王带人回去了,说有事随时喊。
我坐在柜台后,擦着那把霰弹枪。
枪管还热着。
窗外阳光刺眼,街道人来人往。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齿轮说得对,07不会罢休。
而我和他——还有那颗正在二楼发光的卵——已经被卷进了一场十五年前就开始的漩涡。
播种计划。
园丁。
父亲的死。
还有那些散落在系统各处的种子。
齿轮从后院探头:“老板,网布好了。现在只要07的人靠近店铺五十米内,我就能收到警报。”
我点头。
“还有个事。”他走过来,压低声音,“我查了老林留下的数据备份。播种计划的四十九颗种子,有四十八颗的位置有记录。唯独第一号种子,坐标是空白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第一号种子可能根本没被种下去。”齿轮盯着我,“或者,它被种在了一个系统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他顿了顿。
“老林最后留下的日志里提到一个词:‘现实土壤’。我怀疑,第一号种子,被种在了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
我握枪的手紧了紧。
“能找到吗?”
“需要两把钥匙同时激活搜索程序。”齿轮说,“你什么时候方便?”
我看向二楼。
那颗卵还在发光。
像在等待什么。
“今晚。”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