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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桌坐满人,连门槛上都蹲着几个踮脚张望的小孩。

本村的不用说,家家户户都来了。

隔壁张家庄、陈家沟,听说了也拎着东西往这儿赶。

院子里比腊月杀年猪还闹腾。

最打眼的是堂屋正墙,挂了两块红绸子锦旗。

开饭前,张有福站在凳子上拍拍手,掌心拍得通红。

“今儿是小暖生日!我替所有沾过小暖光的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谢啦!她才五岁,做的事,比我们这些种地半辈子的老胳膊老腿还顶用!她是咱这片土地上,实打实的吉祥豆!”

全场噼里啪啦鼓掌。

小暖被黄翠莲搂在怀里,小脸埋进妈妈肩膀。

她两只小手紧紧攥着黄翠莲的衣襟。

杨老板也站起身,抹了把嘴。

“我是卖货的,说话算数!上次多亏小暖帮我找到丢掉的账本,保住我那点买卖。后来跟林家合作,他们家守信、厚道、从不耍滑,我生意越做越顺!今儿我当众立个规矩,小暖将来念书,学费、书本费、来回车费,统统我兜底!”

话音刚落,掌声又哗地炸开了。

“杨老板,您这心意太重啦!我们真不能收。”

林来福赶紧摆手。

“家里现在宽裕着呢,孩子上学的事早安排妥当了。”

“那就算是我提前送的闺女礼!”

杨老板咧嘴一笑。

“话撂在这儿,钱,我必须给!”

开席啦!

满桌子硬菜……大伙儿吃得香,聊得热乎。

小暖被安排在小孩那桌。

云棠、大鹏、石头全凑过来,你一筷子我一勺。

“小暖,生日快乐哈!”

“喏,这只大鸡腿专挑肥瘦合适的,给你留着呢!”

“快尝尝,我妈今早起五更烙的糖饼,酥得掉渣!”

小暖嘴里嚼着,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吃到一半,天上忽然变戏法了。

太阳还亮堂堂挂着,细雨却悄悄落下来。

“哟!太阳底下下雨喽!”

“准是老天爷给小暖庆生呢!”

“可不是嘛,八成真是天上的仙女儿跑下来啦!”

眨眼工夫,雨住了。

一道七彩桥横空出世,不偏不倚,正好跨在林家院墙上头。

“彩虹!真真的彩虹!”

“还是双层的!我活四十岁头回见!”

“瑞气罩门啊!祖坟冒青烟咯!”

这生日宴,往后十几年,林家村谁家唠嗑,张口闭口全是它。

小暖是仙这说法,也顺着风一路刮到公社,再窜进县城,越传越神。

可小暖本人呢?

照样天天蹲地头认野草、扒拉菜畦看豆角长了几寸。

客人走干净了,夜也深了。

小暖困得直往黄翠莲怀里钻。

“娘……今天人好多呀。”

“嗯,大伙儿都把你放心尖儿上呢。”

“暖暖也喜欢他们……暖暖希望……大家……吃饭香,睡觉甜……”

话还没落地,小鼻子一抽,呼呼睡熟了。

生日的喜气还没散透。

第二天清早。

林家院里传来林来福闷闷的哼唧声。

黄翠莲正搅着锅里的玉米糊糊。

听见立马扔下勺子冲进屋。

“来福?咋啦?”

林来福瘫在炕上,额头上汗珠子滚豆似的往下淌。

“腰……腰跟断了一样……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黄翠莲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林来福早年修水渠时摔过一跤,腰上埋了个老病根。

那是七三年夏天的事,当时他正扛着石条往上垒渠帮。

脚下一滑,整个人从三米高的土坡上滚下去,当场昏过去半个钟头。

医生说骨头没断,但韧带撕裂严重。

后来接回去了,可那地方从此落下了隐患。

平时偶尔疼两下,热敷捂捂、歇两天就好。

可这回,明显不对劲。

今早林来福起身时扶着炕沿晃了三下。

他没吭声,只把烟锅往鞋底磕了磕。

黄翠莲看在眼里,却不敢问。

“别瞎动!趴好!”

她麻利垫高枕头,转身就往外奔。

“我去喊陈大夫!”

她趿拉着布鞋冲出院门。

陈老大夫背着药箱喘着气赶来了。

“老伤翻上来了,凶得很。药我能开,止痛化瘀管点用,但想彻底除根?难呐。”

他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又翻开眼皮仔细瞧了瞧林来福的瞳色,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方子开了,黄翠莲抓药、熬药、滤渣,手脚不停。

可汤药灌下去,林来福还是疼得不停吸冷气。

“爸……”

小暖蹲在炕沿边,瞅着爹皱成一团的脸。

她踮起脚尖,伸手想去擦林来福额头的汗。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怕碰疼了他。

林来福硬撑着咧了咧嘴。

“哎哟,没事儿哈……就是腰里头有点拧巴……”

“您还哄我!”

小暖鼻子一酸,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

“汗珠子都从额头上往下淌了!”

她赶紧掏出小手帕,踮脚按在林来福额头上。

整整一天,林家屋里都像压了块大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林来福是全家的主心骨。

他这么一瘫,谁心里都不踏实。

夜里,小暖翻过来又滚过去。

光想着爹缩在炕上咬牙忍疼的样子,胸口就又闷又堵。

“老天爷啊,求您开开恩,让爸明天就能下地走两步……”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也不知熬到几点,才昏昏沉沉跌进梦里。

梦里,她站在一个小院门口。

院里晾着好几根竹竿,上面铺满了干草、叶子、还有些叫不出名的藤条。

一股子清苦带甜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一个老爷爷正弯着腰,拿着木杵一下一下砸药罐里的东西。

小暖踮起脚尖凑过去,仰起小脸。

“爷爷,您是看病的医生不?”

老爷爷慢慢抬起头。

见是她,眼角一下子舒展开来。

“哟,小丫头片子,怎么找上门来了?”

“暖暖想找大夫,治我爸的腰,他疼得直不起身,连炕都下不了!”

老爷爷放下木杵,点点头。

“你爸这腰,早年摔过是不是?还是干重活时抻着的?”

“对对!”

“这就没错了。”

老爷爷轻轻敲了敲药臼边缘。

“老伤疤,光喝汤药只能压住疼,拔不了根。得靠一套老手法推拿,配上针,再抹上我家传的膏药,才能真管用。”

“那……爷爷您能帮帮他吗?”

“能倒是能……”

老爷爷叹口气,把木杵横放在药罐沿上。

“可我在云山县住着呢,离你们那老远啦!再说我这把老骨头,早就不出门瞧病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