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军开着吉普车,一脚油门轰到了县纺织厂。
一下车,就感受到厂子里弥漫着一种焦灼的气氛。
车间里的机器虽然还在响,但明显不如往日欢快,工人们脸上都挂着忧色。
“军哥,你可算来了!”李向前和苏婉清迎了上来。
苏婉清手里还拿着一件样衣。
那是她熬了好几个通宵,结合了从京城、深市看到的流行元素,重新设计的一款女士风衣。
“棉花的事先放一边,先把这眼前的仗打赢了!”
赵小军接过样衣,抖开一看。
米白色的长款风衣,双排扣收腰设计。
既有军装的飒爽,又透着女性的柔美,简直就是为了这个秋天,量身打造的爆款。
“好东西!”赵小军眼睛一亮,“这就是咱们厂翻身的王牌!”
“可是……咱们库存的棉布只够生产几百件了,后续的棉花如果不来,这……”李向前愁眉苦脸。
“怕什么!”赵小军大手一挥,“先把名声打出去!”
“让全省都知道咱们梦幻牌又有新动作了!”
“只要订单在手,我就有办法把棉花弄来!”
“那怎么宣传?咱们没钱请明星,报纸广告太慢。”苏婉清有些发愁。
就在这时,跟着一起来凑热闹的林梦,和张教授走了过来。
林梦看着那件风衣,眼睛都直了:“哇!婉清姐,这也太好看了吧!”
“这要是穿在身上,走在京城的大街上,那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
“有了!”赵小军打了个响指。
目光在那几个身材高挑的美院女学生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梦身上。
“咱们搞个时装秀!就在县百货大楼门口!”
“时装秀?”众人一愣,这可是个新鲜词。
“对!不仅要秀,还要搞出艺术感!”赵小军看向张教授。
“教授,能不能请您老出山,给咱们助助阵?”
张教授看着赵小军那自信的眼神,捋了捋胡须,哈哈大笑:“你小子,鬼点子真多!”
“行,老头子我就陪你疯一把!”
“我也想看看,这艺术和商业,到底能擦出什么火花!”
第二天,县城百货大楼前的广场上,搭起了一个简易的t台。
大喇叭里,放着节奏感强烈的迪斯科舞曲。
红地毯一直铺到了路边。
“快来看啊!纺织厂搞时装表演啦!”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不一会儿,广场周围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音乐声骤然一变,变得动感十足。
林梦作为头牌模特,第一个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搭着黑色的高领毛衣,脚踩高跟鞋,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那种自信、张扬的美,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我的天!这衣服神了!”
“这姑娘真俊!这衣服穿上跟电影明星似的!”
紧接着,其他几个女学生,也穿着不同颜色的新款风衣依次登场。
她们虽然不是专业模特,但那种大学生的青春朝气,配上设计新颖的服装,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而在舞台的背景板前,张教授挥毫泼墨,现场作画。
寥寥几笔,一副《秋日丽人图》便跃然纸上,与台前的走秀相映成趣。
最后,张教授更是在画作旁题写了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引领时代风尚,梦幻时装”。
“好!”
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震天响。
效果出奇的好!
展示刚结束,旁边的销售台就被挤爆了。
“给我来一件那个白色的!我要那个模特的同款!”
“我也要!给我来两件!”
甚至连省城百货大楼,闻讯赶来的采购经理,看到这火爆的场面,当场就拍板:“赵老板,这款风衣,我要五千件!定金现在就给!”
不到两个小时,几百件库存,被抢购一空。
预售订单更是像雪片一样飞来,总数竟达到了一万多件!
晚上,纺织厂食堂里举办了庆功宴。
虽然棉花危机悬在头顶,但大家都选择了暂时遗忘,尽情享受这成功的喜悦。
赵小军端着酒杯,宣布:“这个月,全厂每人多发十块钱奖金!”
欢呼声差点把房顶掀翻了。
宴席散去,夜深人静。
办公室里,赵小军、苏婉清、李向前几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有些凝重。
“军哥,订单是接了,可咱们确实没米下锅了。”
李向前看着手里的生产计划表,眉头紧锁。
“南方的供货商,宁可赔违约金,也不给咱们发货。”
“说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谁敢给咱们供货就是跟他过不去。”
“查清楚了吗?是谁在搞鬼?”赵小军点了一根烟,冷冷问道。
“查清楚了。”李向前咬牙切齿道,“是南方从港城引进的一个大纺织集团,叫金梭纺织。
他们的老板放出话来,说咱们梦幻牌抢了他们的市场,要困死咱们。”
王强苦着脸道:“军哥,我找人打听过,这家金梭纺织据说是京城某位公子跑去港城弄的马甲,背景通天,这次我们怕是难了。”
“哼!区区金梭纺织?”赵小军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想困死我?他也配!”
他猛地按灭烟头,站起身来,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个方向,是大西北。
“既然南边的路走不通,那咱们就走西边!”
“向前,准备车!明天一早,咱们去西疆!”
“那里有全中国最好的棉花!”
“而且,那里不归那个什么狗屁金梭集团管!”
“去西疆?”
苏婉清听到这个决定,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热水溅出来几滴。
“小军,西疆太远了,好几千公里呢。”
“而且听说那边路不好走,咱们……”
她眼里满是担忧。
现在虽然已经改革开放,但长途运输依然是件要命的事。
路况差、车匪路霸横行。
再加上西疆那边地广人稀,一旦车坏在半道上。
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没办法,媳妇。”赵小军握住妻子的手,眼神坚定。
“厂里几百号人等着吃饭,这一万多件的订单是咱们的信誉,也是咱们的命根子。”
“要是这时候违约,咱们梦幻牌就彻底倒了,之前的努力全白费。”
“那帮孙子想卡咱们脖子,我就偏要杀出一条血路,给他们看!”
“可是……”苏婉清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丈夫那坚毅的侧脸,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只要是赵小军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而且,这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厂子。
“那你一定要小心。”苏婉清红着眼圈,起身去给他收拾行李。
“把最厚的衣服带上,那边昼夜温差大。”
“还有,把王英之前给咱们配的急救药,都带上。”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
赵家大院门口,两辆保养得最好的解放牌大卡车。
已经发动预热,排气管喷着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