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强忍不住笑：“你连价都没想好，就跑来？”
“我也不知道行情。”那人挠了挠头，“就想着……你们这边刚来，可能要收。”
陈娟没有多说，直接给了个价。
不高，但也不压人。
那人听完，愣了一下：“这价……不低啊。”
“东西好。”陈娟说，“值这个数。”
那人点头，脸上松了一点：“那就按你说的。”
第一笔买卖，很快定下来。
钱递过去，那人接过的时候，手都有点紧。
他站了一下，又忍不住问：“你们这儿……以后还收吗？”
“收。”陈娟说，“只要东西合适。”
那人点头：“那我回去再收点。”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明显比进来时轻快。
门一关上，陈志强忍不住笑：“这也太顺了吧。”
陈小妹也有点兴奋：“这才一早，就开张了。”
陈志强拍了拍手：“这要是每天都有，那还真不愁。”
陈娟没有接话，她把袋子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下，放到一边。
“别急。”她说，“这只是开始。”
——
不到一个小时，又来了两拨人。
一个是卖菜的老太太，带着一篮子青菜，问了价之后，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卖了。
另一个是个年轻小伙，拿着点山货，话不多，卖完就走。
陈志强看着这一波一波的人，忍不住低声说：“消息传得挺快。”
“有人在看。”陈娟说。
她语气不高，但意思很清。
陈小妹有点不安：“会不会……有人故意放风？”
“有可能。”陈娟说。
“那我们还收？”陈小妹问。
“收。”陈娟说，“只看东西。”
中午刚过，门口来了个不一样的人。
不是来卖东西的。
是个女人，穿得干净，头发盘得很整齐，一进门就把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看向陈娟：“你就是这儿管事的？”
语气带着点打量。
陈志强站在一旁，没接话。
陈娟看着她：“有事？”
“听说你们在这儿收货。”那女人说，“我来看看。”
“看什么？”陈志强问。
女人没理他，只看着陈娟：“你们给的价，比别家高。”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气氛变了一下。
陈志强眼神一沉：“你哪家？”
女人笑了一下：“镇上做这个的，不止你们一家。”
她说得不急，但话里有点刺。
陈小妹站在一旁，有点紧张。
陈娟没有接她的话，而是问：“你是来卖东西，还是来问价？”
女人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我不是来卖的。”她说。
“那你不用问。”陈娟说。
这话落下来，干脆利落。
女人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笑了一下：“你这人，说话倒是直。”
“做事更直。”陈娟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空气有点紧。
女人沉默了几秒，忽然换了个语气：“我姓孙，在这边做了几年。”
“你们刚来，规矩还不熟。”
陈志强忍不住笑：“你这是来教我们规矩？”
“算是提醒。”她说，“这行，不是你给高一点，就能一直做下去的。”
“那你说说，怎么做得下去？”陈志强问。
女人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陈娟：“人要分，货要看，价要压。”
“你们现在这么收，很快就有人盯上。”
“已经有人盯上了。”陈娟说。
女人一愣。
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承认。
陈娟继续说：“你既然来了，就说明不止你一个人知道。”
女人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你倒是看得明白。”
“所以呢？”陈志强问。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看屋里那些刚收的货，语气慢慢变了：“你们要继续做，可以。”
“但别把价抬得太乱。”
“这不是只你们一家能扛的。”
这话说完，她转身就走。
没有再多说。
门关上。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志强忍不住骂了一句：“一上来就来压我们？”
陈小妹有点不安：“她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真不真，不重要。”陈志强说，“她来这一趟，就是让我们心里不稳。”
他说完，看向陈娟：“你怎么看？”
陈娟没有马上说。
她把手里的账简单记了一笔，笔停了一下。
“她不是来提醒的。”她说。
“那是来干嘛？”陈志强问。
“来试我们。”陈娟说。
……
屋里安静了一阵，陈志强先开口：“她这话摆明了，不让我们把价往上抬。”
陈小妹接了一句：“可我们不抬，人家为什么来我们这儿？”
“人来，是因为信得过。”陈娟说，“不是只看价。”
陈志强皱眉：“那现在怎么办？照她说的压价，前面收来的怎么办？”
“前面的不动。”陈娟说，“后面的分开。”
陈小妹没听明白：“怎么分？”
“按人分。”陈娟说，“熟的、能长期供的，价稳一点；第一次来的，按行情走。”
陈志强点头：“那就是把门槛放出来。”
“门槛要有。”陈娟说，“不然谁都来，价就乱。”
话刚落，门口又有人喊：“还收吗？”
陈志强走过去：“收，进来。”
进来的是早上来过的那个瘦高个，他这回带了两袋东西，脸上有点兴奋：“我又收了点，隔壁两家也让我一起带过来。”
陈小妹一听，低声说：“这就带人来了。”
陈志强笑了一声：“动作挺快。”
那人把袋子放下：“你们这边给得实在，大家都愿意来。”
陈志强蹲下看了一眼，抬头问：“都是你收的？”
“有一袋是我的，一袋是别人托的。”那人说。
陈娟看着他：“托的那袋，东西是谁家的？”
“东头老李，还有隔壁的张婶。”他说。
陈娟点头：“这两家，之前来过吗？”
“没有。”那人摇头。
“那今天这袋，按行情算。”陈娟说，“你自己的，按刚才的价。”
那人愣了一下：“怎么还分开？”
陈志强接过话：“你自己带来的，和别人托的，不一样。”
那人有点不太理解：“可都是一样的东西。”
“东西一样，人不一样。”陈娟说，“你愿意长期来，我们给你留位置。别人第一次来，先按外面的价走。”
那人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行，听你们的。”
他没有再争，反而松了一口气：“那我回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自己来。”
“让他们来。”陈娟说，“当面谈。”
那人点头：“好。”
他拿了钱，走的时候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在琢磨。
门一关上，陈小妹忍不住说：“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变了？”
“会。”陈志强说，“但他还会来。”
陈小妹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赚得到。”陈志强说，“只要有得赚，人就不会走。”
陈娟把账本合上：“人会来，但也会试。”
陈志强抬头：“试什么？”
“试我们能不能守住。”陈娟说。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敲门。
这次不是喊，是敲。
三下，停一下，又两下。
节奏很稳。
陈志强看了一眼：“不像来卖东西的。”
门一开，外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刚才那个孙姓女人，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身材结实，眼神很直，进门先看货，再看人。
孙姓女人开口：“再来看看。”
陈志强靠在门边：“看一天不够？”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听说你们今天收得不错。”
“还行。”陈志强说。
“价给得挺高。”那人继续说。
“该多少给多少。”陈志强回。
中年男人没再接这句，而是直接看向陈娟：“你们这样收，会把这边的价全带乱。”
陈娟看着他：“你是来谈，还是来定？”
男人停了一下，笑了笑：“先谈。”
“那你说。”陈娟说。
男人点头：“这边做这个的，有几家，大家心里都有数。你们刚来，路子没铺开，价抬得太快，后面收不住。”
“收不住，是你们的事，还是我们的事？”陈志强问。
男人看了他一眼：“都一样。”
“哪里一样？”陈志强笑了一声，“我们今天收，今天付钱，你们那边拖几天，自己心里清楚。”
孙姓女人脸色一沉：“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有没有意思，看做不做得下去。”陈志强说。
气氛一下子紧了。
中年男人抬手示意了一下，语气压了压：“别把话说死。”
他看向陈娟：“我说个办法，你们听听。”
“说。”陈娟说。
“价不乱抬，各收各的。”男人说，“你们做你们的，我们做我们的，互不抢人。”
陈志强忍不住笑：“人是自己走的，还能抢？”
“你们给高一点，人自然往你们这儿来。”男人说。
“那说明我们做得好。”陈志强说。
孙姓女人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只是价的事？”
陈小妹忍不住问：“那还有什么？”
孙姓女人看了她一眼：“路子、关系、还有后面的出货口子。”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你们现在收了这么多，准备往哪儿出？”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志强眼神一动。
中年男人看着他们，没有催。
陈娟开口：“这不在你们要谈的范围里。”
男人点头：“对，不在。但你们心里要有数。”
他语气不重，但话落得很实：“收得进，未必出得去。”
陈志强看着他：“你这是提醒，还是威胁？”
男人笑了一下：“你可以当提醒。”
孙姓女人补了一句：“也可以当经验。”
陈娟看着他们：“你们今天来，说了两件事。”
“一个是价，一个是出路。”
她语气平稳：“价，我们已经分开了；出路，我们自己走。”
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你们确定走得通？”
“走不通，也轮不到你们来收。”陈娟说。
这句话落下去，屋里一下子静住。
孙姓女人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被男人拦了一下。
他看着陈娟，点了点头：“行，那就各走各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
孙姓女人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你们今天这么做，明天会有人来算账。”
陈志强笑了一声：“那就等他来。”
门关上。
屋里沉了一会儿。
陈小妹小声说：“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当然不会。”陈志强说，“这才刚开始。”
他说完，看向陈娟：“他们刚才那句，说我们出不去，你心里有数吗？”
陈娟没有停顿：“有。”
屋里安静了片刻，陈志强先压低声音问：“你刚才那句，是心里有谱，还是先顶过去？”
陈娟把账本翻开，语气不急：“要是没谱，我不会说。”
陈小妹往前凑了一点：“那条路在哪儿？镇上这些人都盯着，我们往哪儿走？”
陈娟看了她一眼：“不在镇上。”
陈志强眉头一挑：“外面？”
“县里。”陈娟说。
陈志强愣了一下，随即低声笑：“你是想直接绕过去。”
“不是绕。”陈娟说，“是本来就不该在这儿停。”
陈小妹听得有点紧张：“可我们谁都不认识，怎么接？”
“有人会来。”陈娟说。
“谁？”陈志强追问。
陈娟没直接答，她把上午收的货分了两堆，一边是早上第一批，一边是后来来的。
“今天开始，消息已经出去了。”她说，“镇上的人会盯，外面的人也会听。”
陈志强明白了：“你是等人找上门？”
“对。”陈娟说。
陈小妹忍不住皱眉：“那要是没人来呢？”
“会来。”陈娟说，“只要有差价，就会有人动。”
话刚落，门口又响了一声。
这回不是敲门，是有人直接推开一点，探头进来：“还收吗？”
声音年轻，带点试探。
陈志强走过去：“收，进来。”
进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衣服不算新，但干净，手里没拿东西，先进来打量了一圈。
“你是来卖的？”陈志强问。
“不是。”那人摇头，“我听说你们这边收得快，价也实，就过来看看。”
陈志强笑了一声：“你这是第三个‘来看看’的了。”
那人也笑：“看的人多，说明你们这儿有动静。”
他说话不绕，语气带点利索。
陈娟看着他：“你是做什么的？”
“跑腿的。”那人说，“帮人带货，也帮人找地方出。”
陈志强眼神一动：“你有路子？”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你们现在有多少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