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遗憾的是,颜筝和沈云熠看了半天,也确实没把祈城供养的那个神仙和飞升谱系的哪个宗门神仙对上。
两人把方寸物里所有带图的典籍都翻了一遍,甚至连一些早已断了传承的小门小派都搜罗出来对照,硬是没有一个对得上号。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烛火都烧矮了一截,他们才终于合上飞升谱系,各自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颜筝把最后一本书塞回方寸物,长长吐了口气:“要么这神仙根本不是飞升上去的,要么就是祈城的人自己编了个名字套在某个野神头上。
再或者,更大胆一点,祈城真的捏造了一个神出来。”
沈云熠也打了个哈欠,正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叩。
“颜筝,云熠,起了没有?”是无心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今天祈城有庙会,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颜筝和沈云熠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开了门。
无心站在门外,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手里还拎着两个纸包,见他们出来便递过来:“刚出锅的桂花糕,趁热吃。”
颜筝接过纸包,笑着打趣道:“无心师兄,你这几天也没见你在城里搜查血魂珠啊,天天到处转悠,今天还要逛庙会——你到底是来找东西的,还是来散心的?”
无心也不恼,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这你就不懂了。
祈城最有名的就是它的庙会,每逢庙会召开,十里以内的城镇乡村都要来凑热闹,整条街都塞得满满当当,舞龙的、踩高跷的、卖糖人的,比过年还热闹!平日里那个大宗派哪个能如此热闹?
我既然赶上了,自然不能错过。”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是一幅手绘的祈城地图,上面用朱砂圈了几个地方:“而且我打听过了,祈城的庙会从今天开始要连办七天,前三天是祭拜正典,后四天是酬神演剧。
根据血魂珠的习性,它最容易被大量集中的香火怨念牵动,这种万人空巷的场合反而是感应它的好时机。
我们这不是在玩,是在摸索。”
沈云熠“哦”了一声,颇有些意外:“原来你心里有数。”
无心笑了笑:“我在你心里到底是多不靠谱?”
沈云熠顾左右而言他。
三人出了客栈,果然如无心所说,祈城主街上已经人山人海。
两边店铺都挂了红绸灯笼,彩旗招展,中间有舞狮队敲锣打鼓地穿行而过,小孩子骑在大人肩头拍手叫好,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和炸糕的香气。
颜筝被这热闹劲儿冲得心情松快了些,边走边看,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无心,你在这边也待了好几天了,知不知道祈城供的那尊神像叫什么名字?我们昨晚上研究了一宿飞升谱系,愣是没对上号。”
无心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她:“我打听了一下,叫素净仙子。
怎么,你们对这位感兴趣?”
“素净?”颜筝皱了皱眉,和沈云熠交换了一个眼神。
昨晚翻了一整夜,飞升谱系里根本没有什么“素净仙子”的封号,连相似的都没有。
无心像是看穿了他们的疑虑,边走边解释道:“你们也别奇怪,修真界如此之大,有的地方偏远落后,根本不晓得飞升谱系里到底有哪些神仙,也不知道哪些是正神、哪些是散仙。
那些地方要是想建庙供神,多半就自己编一个出来,模样按着民间传说捏,名号也自己起,这样的野庙在偏远山区其实不少见。”
他说着指了指前方一座香火极盛的庙宇,“不过,大多数这种凭空捏造的神仙,香火都不怎么旺。
像祈城这位素净仙子这样,不仅本城百姓家家户户供奉,还能让周边十里八乡都跟着过来朝拜的,确实罕见,你们看那座庙前的香炉,和我那位早逝的师尊也差不多了。”
颜筝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祈安寺门前果然排着长长的队伍,男女老少手里都攥着香烛,有些人还捧着瓜果糕点和布匹绸缎,一脸虔诚地等着进去叩拜。
三人在人群中穿行了一会儿,正准备拐去逛旁边的杂耍摊子,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几位客官!几位客官留步!”
回头一看,是客栈的店老板。
他换了身新衣裳,腰间还系了条红绸带,显然也是盛装出来逛庙会的。
他快步追上三人,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三位客官果然来逛庙会了!我就说嘛,来祈城不逛庙会,那等于白来一趟!”
他搓了搓手,一脸自豪地介绍道:“三位有所不知,祈城的庙会可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那是咱们祈城的传统节日,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赶来祭拜素净仙子!
咱们这庙会办得比新年还大!你们是外地人,头一回来,我真心建议你们去拜一拜素净仙子。
求平安的得平安,求子嗣的得子嗣,灵验得很呐!”
颜筝本不想多问,但听他这么热情,便随口接了一句:“老板,这位素净仙子拜了真的灵吗?还是说,只是图个心安?”
店老板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了大半,眉头拧起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悦:“客官,这话可不能乱说!素净仙子是真心实意保佑咱们的。
我就拿自己家里的事来说吧——我夫人之前怀了三胎,每一胎都保不住,不是流了就是生下来没气息,大夫看了无数个,药也吃了上百副,一点用都没有。
后来我去素净仙子面前烧了三炷香,跪了一整夜,求她老人家保佑我家香火不断!你猜怎么着?没过两个月,我夫人就又怀上了,这一胎从头到尾顺顺当当,半点不舒服都没有!如今再过半个月就要生了!”
他说得眼圈都有些发红,声音微微发颤:“这不是素净仙子保佑是什么?我今年要把店里所有收入都捐到庙里去了,算是还愿。”
颜筝和沈云熠又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无心站在一旁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