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错了就是要抓，管他是谁的弟子。“
江映月抬头看去，颜筝和沈云熠一前一后从院门口走进来。
林端有些意外：“你们两个从后山出来了？“
颜筝走到桌前随手拿起一张投诉信扫了一眼，又扔回去：“既然都有这么多投诉信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可是……”
“就因为哈萨是云慈的弟子，我们就不敢对他动手？”颜筝冷笑一声，那完全就是冷笑，“什么时候我们北山宗的大师兄这么瞻前顾后，别说哈萨只是云慈的弟子，哪怕是云慈犯错了，我们也是有资格管的，不是吗？”
“别想了，直接去演武场！只要他还在祸害北山中的其他弟子，我们就有资格也有理由对他进行管教。“
林端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知道颜筝说得对，云慈护着哈萨是一回事，可那么多普通弟子的诉求也是实实在在的。
北山宗不能因为一个是亲传弟子力保的人，就把其他人的声音全压下去。
是他一叶障目，没分清事态了。
他站起来，把那些投诉信拢了拢堆到一边：“走。“
四人到演武场的时候，哈萨果然在那里。
他蹲在演武场正中央，周围的地面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蛊虫，黑的红的交织成一片，像一张活的地毯在缓缓蠕动。
哈萨低着头，正用手指逗弄一条小蜈蚣，嘴里还念念有词，完全没注意到演武场边缘围了一圈远远观望的弟子，个个面色发白，又不敢靠近。
颜筝走过去的时候，那些弟子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路。哈萨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颜筝等人的脸色，手里的蜈蚣顿了一下，随即他飞快地把那条小蜈蚣塞进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各位师叔怎么来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颜筝问。
“练功啊。“哈萨一脸理所当然，“北山宗总不能不让弟子练功吧？——啊，我说为什么各位师叔这次来的这么急，想必是听信了别人的谗言，认为我在吓人吧？各位师叔明鉴，我就是单纯的在练功而已！“
颜筝看着他脚下那片密密麻麻的蛊虫，又看了一眼演武场边缘那群面色发白，进退两难的弟子，语气平淡：“北山宗有为特殊功法修炼的人开辟单独的修炼区域，你偏要在公共场所练，你说这不是故意吓人？“
哈萨张了张嘴，显然想找理由，话还没出口，颜筝抬手一巴掌就把他拍地上了。
哈萨整个人扑在石板地面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整个人懵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抬起头来，发髻都散了一半。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哈萨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云慈就来了。
他显然是从什么地方匆匆赶来的，衣摆上还沾着泥土，跑到演武场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
他一眼看见趴在地上的哈萨，脸色立刻变了，快步走到哈萨身前挡住：“师姐！你干什么！
哈萨是我的弟子，你要对他动手，先过我这一关！“
林端轻轻叹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颜筝看着他挡在哈萨身前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沉默了两息，云慈还以为小师姐是妥协了，脸上不免有些洋洋得意，可惜还没等他得意多久，抬手把他和哈萨一起拍在了地上！
云慈跟哈萨并排趴着，同样脸贴着地砖，同样发髻散了一半，场面竟有一种诡异的对称感。
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即有人没忍住“噗“了一声，又飞快地捂住嘴。
颜筝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低头看着地上那两个人：“哪儿来那么多矫情人矫情事！
犯了错就是犯了错，你是他师尊，他犯错你也有责任，一起受罚。“
云慈艰难的抬起头：“……我也要吗？”
“废话，那当然了！”
云慈哑口无言，他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他长这么大，一直都是北山宗的掌上明珠，是北山宗万众瞩目的掌门闭关弟子，从小便受到万千注视，这固然是一种压力，却也能微妙的满足小年轻的优越心理。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毫不客气的驳他的面子了。
面前之人，同样如此。
哈萨就这么被关进了禁闭室。
云慈则被请去了祖师堂禁足——他的惩罚理由很明确：教导弟子无功，全是过，该反省。
颜筝安排完这一切之后就没再多管了，她跟沈云熠、林端、江映月一起离开了演武场，把后续的锁门、封禁等工作交给了值守弟子。
禁闭室里很安静。
四面石壁，一扇铁门，头顶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灵力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哈萨坐在角落里，把袖子里的蛊虫一条条放出来，小蜈蚣、小黑蝎、细长的百足虫，在他脚边爬成一圈，自娱自乐地玩了一会儿。
他叹了口气。
这里也挺好，至少不会有人被吓到，没人投诉他，不用应付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也不用看别人躲着他的眼神。
他喜欢十万大山。
那里每个人都会这么做，召唤蛊虫出来玩算什么？更有甚者会故意把蛊虫放到别人身上，在那里蛊虫不是吓人的工具，是传达亲昵的表示。
他正要再放一条新的蛊虫出来活动活动，地砖底下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大，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透过石头缝渗进耳朵里，带着一种潮湿的，黏腻的质感。
哈萨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退到墙边，盯着脚下那片地砖看了好几息。
一块砖的边缘似乎松动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蹲下身把那块砖撬开，砖下的暗格里缓缓爬出来一团黑影，那黑影凝成人形，周身散发着浓烈的、几乎让人窒息的黑气。
哈萨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他认出那是什么了——魔气！
他第一反应是冲到铁门边用力拍了两下门板，大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这里有魔气，这里有魔族的人！”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