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渺停下脚步,看向那口井。
“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哭?”她开口问前面的女仆。“好像是从那传来的,不会和峡谷里的那些一样吧?”
荷花见她停下来,脸色微变,连忙低声道:“姑娘别怕,也别好奇。”
“怎么可能不怕,我差点就没命了。”时渺又开始了她的表演。
“以前......有个不守规矩偷了东西想逃的丫头,不小心跌进去淹死了。她心里不甘,化了怨灵还想害人,老爷请人作法将她封在了井里。”
荷花声音压得很低,只足够时渺听得到,而且还很急促,带着明显的忌讳与恐惧。
“井封得严实,她出不来,只是偶尔还有哭声漏出来,害不了人的,你就当没听见,千万别靠近就行了。”
说完,荷花加快脚步,示意时渺赶紧离开。
时渺跟着荷花进了南院沐房,这里极大,是一个独立的殿阁。
室内暖意融融,地面铺着光滑的大理石,中央是一个以白玉石砌成的巨大浴池,池边雕刻着繁复的莲花和仙鹤的图案。
池水热气氤氲,水面撒满了鲜红的玫瑰花瓣,浓烈的花香混合着水汽充斥着整个空间。
荷花和另外两名沉默的小侍女帮时渺褪下那身红嫁衣,她们将它仔细叠好,被其中一个人送回专门的地方保管。
她们给时渺换上柔软洁白的浴袍后便恭敬地退到外间等候,留下她独自己在池中沐浴。
来到里世界几天了,这还是时渺第一次意义上的洗澡,热水很好的缓解了她紧绷的神经和穿越峡谷的寒意。
她将半个身子沉入水中,闭上眼睛,享受这短暂的放松时光。
就在她心神稍懈的时候,一股极其轻微的视线如同冰冷的蛛丝,落在了她的背上。
那视线不是来自门外,而是在这间宽阔沐房内部某个隐蔽的角落。
时渺猛的睁眼,霍然转身,看向视线来处。
那是一面巨大的雕刻着山水花纹的乌木屏风,屏风边缘的缝隙后是一片浓郁的阴影。
“谁在那里?”
她厉声喝道,同时迅速将身体更多的沉入水中,热水没过她的肩膀,水波因她的动作而剧烈晃动。
屏风后的阴影微微动了一下,随之一个低哑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声音似鬼魅般飘了过来:
“反应倒是敏锐。”
是顾夜明。
他竟然潜入沐浴,在暗处窥视她洗澡。
时渺不适的蹙眉。
阴影蠕动,顾夜明缓缓从屏风后踱步而出。
他依旧穿着那身暗红婚服,脸色在氤氲的水汽和暖黄的灯光下,更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与妖异。
他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直勾勾地落在时渺因浸湿而贴在颈间的发丝以及水波下若隐若现的身体轮廓上,那眼神里没有情欲,只有一种冰冷的似在审视即将到手之物的评估与满意。
“不必惊慌。”
他慢慢走近池边,停在三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只是来看看,刘大拿送来的‘货’是否表里如一,看来他这次总算没让我太失望。”
他的靠近带着一股混合着药味与冷香的寒意,与这池水的温暖格格不入。
时渺强忍着不适与怒意,没有退缩,只是冷冷地与他对视。
顾夜明意外她的镇定,薄唇勾了勾,没再说什么,身影如同融入水汽般缓缓向后,再次隐没在屏风后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时渺看着顾夜明消失的方向,呼出一口气,眸子因为翻滚的情绪敛起。
沐浴完毕,她换上一身全新的质地柔软却款式保守的白色绸袍,跟着荷花前往东院的祭坛。
祭坛设在一个露天的小广场上,地面以黑白两色的石板铺成巨大的太极图案,四角矗立着刻满符文的柱子,柱顶燃着红色的火焰。
三名穿着深灰色长袍,头戴狰狞鬼神面具的祭司早已等候在那。
祭司们不言不语,动作僵硬且同步,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
净身仪式冗长而诡异。
时渺被要求站在太极图中央,祭司们手持铜铃,骨杖和浸着不明液体的枊枝围绕着她踏着奇怪的步伐,吟唱着音调古怪,晦涩难懂的咒文。
铃声响得人头痛,枊枝蘸着的冰冷液体洒在她身上,带来细微的刺痛和一种被窥探清洗灵魂的错觉。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与某种草药焚烧的呛人气味。
若不是有目的,时渺怎么可能会忍受这种莫明奇妙的仪式。
她一次次调整心绪,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至少过了两个小时,仪式终于结束了。
顾夜明像是掐准了时间再次出现。
他缓步走到时渺面前,这次离得很近。
他微微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颈侧,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嗅闻仪式后的‘成果’。
“嗯,幽冥的臭味淡了不少。”
他低语,下一秒竟然伸出手,苍白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住她裸露在外的半截小臂,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那触感如同毒蛇爬过,激起她一阵强烈的战栗和反感。
“皮肤紧致,气血旺盛......很好!”
他松开手,脸上露出那种对猎物颇为满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右手腕上缠绕的龙骨链上。
“这是什么?”他盯着龙骨链,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兴趣。“材质特殊,似乎......蕴藏着不错的力量,谁给你的?”
时渺看男人眼底涌上的贪婪,心中警铃大作,她不动声色地将袖子往下拉了拉,半掩住链子。
“家中长辈所赠的护身符,说是能辟邪保平安,具体来历我并不清楚。”
“护身符?”
顾夜明玩味地重复,指尖似乎又想探过来触碰龙骨链,但最终停住。
他抬起眼,黑色眸子直直盯上时渺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
“等拜了堂,入了洞房,你这个人连同身上所有的一切......自然都是我的。这链子,看着倒合我的眼缘。”
他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势在必得。
时渺心里冷哼,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只是淡淡回道:“这链子自小伴我,颇有灵性,可是认主的,怕是强求不来。”
顾夜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眸色转深仿佛酝酿风暴的寒潭。
他深深地看了时渺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那眼神似已将她看作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