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可端坐在上首，闻言抬起眼。
她刚刚登基不久，龙袍加身，威严日盛，但面对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表弟，倒也没有摆出太重的架子。
“你听谁说的？”
“宫里都传遍了呀。”彩蝶眨着眼睛，一脸天真，“说那位青鸾先生长得比画里的人还好看，医术通神，连先皇的病都是他多拖了半月。我好想见见他！”
窦可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
青鸾。
这个名字如今在宫里已是无人不知。
先皇病重那半月，都是青鸾日夜守在寝殿，亲自熬药、施针，硬是将女皇的性命延长了半月，让女皇有机会交代完所有后事。
若不是青鸾，窦可登基时，面对的将是一个仓促混乱的局面。
这份功劳，朝野皆知。
凭借这份功劳，窦可可以没有任何顾忌的在太医院给青鸾安排个职位。
当朝唯一一名男太医。
“他性子淡，不爱见人。”窦可淡淡道。
“就见一面嘛。”彩蝶起身，几步走到御前，拉着窦可的袖子撒娇，“求求陛下了，就看一眼。我保证不闹他，远远看一眼就行！”
“彩蝶。”
沈芷瞥了一眼彩蝶的双手，语气淡漠，却让彩蝶猛的将双手收回，不安的绞着帕子。
窦可低头看着那双手。
那双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是养尊处优的闺阁少年的手。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
皇室子弟，会有心思单纯的人吗？
“陛下？”彩蝶见窦可不说话，有些忐忑地松开手，“是我逾矩了……”
“无妨。”窦可回过神，“青鸾喜静，这种话别再提就是。”
彩蝶乖巧地应下：“是。”
彩蝶适时转变话题，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从北疆的风物说到京城的铺子，从新做的衣裳说到新学的曲子。
窦可听着，偶尔应一两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窗外，梧桐叶落了一地。
最近鸟儿飞出去的越发频繁，青鸾会想出去看看吗？
彩蝶在宫里住了三日。
这三日，他日日往窦可跟前凑，有时送自己绣的荷包，有时送从宫外带来的新奇玩意儿。
窦可哪怕再迟钝，都反应过来他的心思。
见青鸾是假，想成为后妃，帮沈芷固宠是真。
第三日傍晚，彩蝶终于忍不住了。
他等在窦可回寝殿的必经之路上，一见窦可的身影，便小跑着迎上去。
“陛下！”他拉住窦可的袖子，可怜巴巴地仰着脸，“今日万花盛典，京城街道可热闹了，要一起去看看吗？”
窦可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将那层薄薄的绒毛都染成了金色。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汪春水，里面全心全意的倒映着窦可的影子。
“很热闹？”
“对！”彩蝶重重点头。
窦可沉默了一瞬：“你去玩吧，多带点侍卫。”
转身离去，前往青鸾所在的宫殿。
留彩蝶在后面气得直跺脚，面上再看不见刻意演绎出的纯真。
窦可站在清晖苑门口，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颜色。
一刻钟后。
终于，门开了。
门之前虽是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那些雀鸟今日格外安静，都蹲在石榴树上，歪着头看她，像是在等待什么。
青鸾走出来。
他今日依旧穿着那身竹青色的长衫，墨发用玉簪绾着，神情淡漠，看不出情绪。
“陛下站了多久了？”他问。
“不久。”窦可说，“刚来。”
青鸾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照在窦可脸上，将那层薄薄的脂粉映出柔和的光泽。
她今日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寻常的鹅黄色衣裙，发髻也梳得简单，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官家少女。
“陛下这是……”他微微蹙眉。
“陪朕去个地方。”窦可说，语气里却没有任何强势的意味。
“什么地方？”
“出宫。”
青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窦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陛下认真的？”
“朕何时开过玩笑？”窦可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你来宫里这么久了，还没出去看过吧？今日万花盛典，京城可热闹了。朕带你去看看。”
青鸾沉默了一瞬。
近日宫内风言风语不断，无非是自己的身份，彩蝶的受宠。
今日，窦可来找自己。
不是来质问，不是来试探，而是来……
出宫吗？
“陛下不必如此。”他说，声音很淡，“我只是一介乡野之人，不配与陛下同游。”
“配不配朕说了算。”窦可看着青鸾，“你想不想去？”
【……检测到舔狗值增加5，当前舔狗值25。】
青鸾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那些雀鸟在树上跳跃，啾啾叫着，像是在催促他。
“去吧。”他最终说，“陛下既然开口，我没有不去的道理。”
窦可的眼睛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只是一种极轻微的弧度变化。
但青鸾看见了。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又动了。
很轻，很淡。
像风吹过湖面时漾起的涟漪。
万花盛典的街道，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马车在街口停下，窦可和青鸾下了车，混入人流之中。
他们身边只带了两个便装护卫，远远跟着，不敢靠太近。
街道两旁摆满了花摊。菊花最多，金黄、雪白、淡紫，一盆盆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座小花山。
还有木芙蓉，粉白相间，开得正盛。卖花的小贩大声吆喝着，和顾客讨价还价，声音此起彼伏。
青鸾见过这样的盛况。
有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上面插满红艳艳的糖葫芦，亮晶晶的糖衣在灯火下闪着光。
有卖面具的，摆了一排各式各样的面具，有兔子、狐狸、老虎，还有戏曲里的人物。
有卖小吃的，锅里冒着热气，香味飘出老远。
记忆里，他只能躲在一角，期盼着路边的好心人能将拿不下吃不了的小食施舍给他……
青鸾站在街口，看着眼前这片烟火人间，一时竟有些恍惚。
“陛下没来过这种地方吧？”青鸾的声音悠悠传来。
窦可摇了摇头：“没有。”眼睛里布满好奇。
之前全心全意备战攻略任务目标，哪来时间出来玩这些。
青鸾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他见过太多人，见过太多事，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君主，这样的帝王。
“那今日就好好看看。”他说。
青鸾说完，微微侧过头，示意她往前走。
两人顺着人流往前走。
一路上，窦可什么都想看，什么都好奇。
花摊、小吃摊、杂耍摊……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下来看半天。
青鸾跟在她身后，也在一一回忆这些东西。
“那个是什么？”窦可忽然指着一个摊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