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章时衍站在田埂上，目光顺着钟荞的视线落向四号地之后那片连绵的绿。晨光刚好漫过远处的沙丘，把那些深深浅浅的绿色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才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个姑娘。
她蹲在地头，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掐下来的豌豆尖，绿莹莹的，汁水沾在指尖，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她的目光却不在手上，而是望向远处，像是在看那片地，又像是在看更远的什么东西。
钟荞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豌豆尖，把它放进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在想直播间的事。”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这片沙漠覆绿的起源资金，你知道的，是直播间云观众的累积。云观众的热切期待，我想做一个直播专场。目前即将进入全面丰收期的菜量，是能够支持起一场运作的。”
她掰着手指头数：“紫云英的头茬虽然过了，但其他品种，随着时间的积累，马上都要接上最好时间。野豌豆、箭舌豌豆两种豌豆尖，四千亩；蚕豆苗，两千亩；草木犀，两千亩；沙蓬，两千亩；萝卜苗，两千亩，苜蓿还有一定量。”
她抬起头，看向章时衍：“这些足够支持一次专场，也有足够的选项。”
章时衍没有立刻回答，随着钟荞报出来的数字，他也在心里默算了一下那些数字，反向问询：“你打算怎么做？”
钟荞想了想：“优先采收供应柏悦，已经足够了。虽然麻烦，但直播间也该一次加量回馈。哪怕有后续售后的问题，我还是想做。”
章时衍点点头，没有说“好”或者“不好”，而是蹲下来，从筐里拿起一根豌豆尖看了看，又放下。
“你担心的售后问题，物流、以及发货人手的配合？”章时衍一眼看到钟荞的思虑所在，钟荞只要上链接，放开限购，以她直播间的热度和流量，抢购订单不是问题，甚至只有不够抢的状态出现。
所以，钟荞的顾虑，必然不是销售，而是发货开始的一系列问题。
钟荞点点头，认真地的道：“量大了，发货环节容易出错。我们目前只有万斤分量，五六千单的，单品种发货经验积累。
分装、称重、贴签、装箱，哪一环出了问题，客户收到的就是坏菜、少菜、错菜，都是影响体验口碑。以前每天五千单，风风团队已经磨合得很好了。但如果专场一天发几万单，数种出产，压力会大很多。”
这是显然的，章时衍轻轻颔首，钟荞顾虑的是重点所在，他继续问：“还有呢？”
“还有物流。”钟荞继续说，“平时五千单，冷链车刚好装得下。专场如果量翻几倍，风风那边必定调更多车辆，人员，临时增加的数量，对于本地风风也是一个发货考验，是否能够继续保证时效。”
章时衍没有打断她，他温和看向钟荞，示意她继续说。
“还有售后客服。”钟荞叹了口气，“平时单子少，有问题我或者季朗都能处理。量大了，得有专人对接。不然客户反馈处理不及时，口碑会受影响。”
一场专场直播，不是她随便想当然就能开展，牵一发而动全身。越是走得远，越要考虑的更多。
章时衍听完，点点头，认真得道：“这些问题，你考虑得很全面。”
钟荞摊摊手，苦笑：“想得多，是因为怕做不好，摸石头过河，积累经验。”
章时衍摇摇头：“不是怕，是负责任。”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远处那片地，“专场可以做，你有这些考虑，已经在很清晰的思考，提前规划，把每一个环节拆解清楚。”
钟荞也站起来，认真地看着他。
章时衍没有直接给方案，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你这次专场的核心目的是什么？”
钟荞想了想：“回馈网友他，们从开始就支持我，从打赏到抢菜，一直陪着。我想让他们多抢到一些。”
章时衍点点头：“那你的目标就不是利润最大化，而是体验最大化。让更多人抢到，让更多人满意。”
“对。”钟荞赞同点头：“我还是维持正常价格，不加价，不虚假!”
章时衍嘴角弯了弯：“这是对的。但其实，一些问题，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量大了，成本会摊薄。物流、包装这些固定成本，单量越大，单均成本越低。你这一场专场，利润率反而可能更高。”
钟荞愣了一下，她倒是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章时衍继续说：“所以专场对你来说，不是亏本赚吆喝，是合理的商业行为，甚至，我们可以有容错空间，没有人能做到完美无缺，你不必有太多心理负担！”
钟荞轻轻舒了一口气，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太想做好，太追求极致，其实也是个毛病。没有人，能够做到让所有人百分百满意，她又不是人见人爱的红票票，就是红票票，不也有事金钱为粪土的存在嘛！
章时衍又问：“你打算专场放多少单？”
钟荞想了想：“五万单？分几个品种，每个品种一万单左右。十万斤左右，是我们目前一天最大采收量的稳定值！”
“五万单，专场当天放单，预计一到两天内，以最快的速度发完。”
章时衍点点头，给出中肯建议：“这是对的，分批发货，能缓解打包和物流的压力。你可以和本地风风上层联系，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调车、加人，都要提前安排。
甚至可以联系不止一个快递方，投标竞争力，由它们为你打造专属方案，他们一天内，是否能够完成发货？让他们给你出具日处理能力，最大峰值的备案，给你出具定制化配套服务方案，爆单应急方案！”
“链接流量冲击应急方案，这一块，起源可以给你提供技术支持！”
“我提前和小王联系，优先对接风风上层，也同步联系其他快递问询时效和方案！”钟荞眼里闪过思索，思绪整理，结合章时衍点拨，很快有了明确方案。
章时衍又问：“选品怎么定？五个品种，各一万单？”
钟荞想了想：“豌豆尖肯定要，这个呼声最高。苜蓿、蚕豆苗和萝卜苗也可以。草木犀和沙蓬，吃过的人少，需要介绍，适量安排，到时候看直播间接收状态。”
章时衍说：“你的出产，其实不存在接受问题。倒是要考虑，大家都想全要的。你可以做个全家福组合装，几个品种搭在一起，让直播间云观众一次尝到多种口味。既解决了选品问题，也提高了客单价，物流成本相对更低。”
钟荞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组合装，每样少来点，大家都能尝尝。”
“具体怎么搭，可以慢慢具体细化。”章时衍说，“我只有一个建议——不要贪多。品种太多，反而让消费者选择困难。三到五个品种的组合，最合适。”
钟荞点点头，在心里记下。
章时衍又说：“宣传要提前做，不能突然上链接，那样很多人会错过。提前三天预告，每天提醒，让大家做好准备。”
“这个我有经验。”钟荞笑了，“之前每次上链接都提前预告。”
章时衍也笑了：“那你比我懂。”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钟荞忽然问：“四哥，你觉得，我想做专场的考虑是否合适？”
章时衍没有犹豫：“合适的，一次的专场，不会对你的友商柏悦有太多冲击，却是能为你的直播间热度流量更大扎根留住的基石力量，云观众的期待，是要适度满足。”
他看着钟荞，认真地说：“你的根基，是地里的那些出产，你的受众，不只是柏悦，更是直播间里那些从第一天就跟着你的人，他们是你最忠实的用户，也是你最好的传播者。”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商业上，这叫核心用户。维护好核心用户，比开拓新用户更重要。他们不仅自己买，还会帮你宣传，帮你背书。你直播间现在的热度，一半是靠他们口口相传撑起来的。”
钟荞听着，心里忽然有些感动。她知道章时衍说得对。
章时衍又说：“而且，专场也是一次压力测试。五万单，对沙泉的采摘、分装、打包、发货，是一次全方位的检验。通过这次检验，你的团队会成长，流程会优化，以后应对更大的量，就有经验了。”
钟荞点点头：“所以专场不只是回馈，也是练兵。”
“对。”章时衍说，“所以值得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细节。章时衍建议她提前跟风风签个框架协议，锁定运力和价格，避免临时加价。
还建议她准备一个应急预案——如果某个环节出问题，怎么补救，怎么跟客户沟通。
“提前想好最坏的情况，做最充分的准备。”章时衍说，“这样即使出了问题，也不会手忙脚乱。”
钟荞认真听着，一条一条记在心里。她还从未组织过这样的大型活动，心里的顾虑，在和章时衍的沟通中，慢慢更加完善，她的心理，也更加有底。
思路更加清晰，从想法，慢慢有了具体方案的演化。
“四哥，谢谢你。”她转过头，认真感谢，能有这样清晰的指点。
章时衍摇摇头：“不用谢，我只是分享了一些简单经验，真正做事的人是你。”
钟荞笑了：“那我也得谢，不是谁都会这么耐心地跟我分析这些。”
章时衍看着远处那片地，又侧首看向身边的人：“你值得。”
声音不高，但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