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生爷,五太爷,三爷爷,这是您们的。”钟荞又拿出几个密封牛皮纸袋子,“一人半斤,回头喝完了,咱们再炒,自家的大叶子茶!”
她没有厚此薄彼,几位长辈都给到位了。这一批大叶子茶她炒了不少,自家留一部分,分出去一部分。
“老哥哥,敬堂。”钟根生拉着苏满贵的手,止不住感慨,“咱家荞娃,做得好,把整个村子都盘活了!何曾想到,咱们村能有荞娃,能有这样的光景!”
“娃就是一门心思想要干些事。”苏满贵谦逊里,是藏在心底、荡漾在眼角眉梢的为自家娃骄傲,“也多亏老哥哥你们帮娃撑着场面!不是你们站在荞娃身后,娃哪能这么安心做事!”
“荞荞,好舍不得你!”千难万难的思想斗争后,见证了沙泉全员入职的热闹场面,王迅一行人也终于向钟荞提出告辞了。
他们来沙泉的时间快半个月,真不短了,有几个假期到期的,是想方设法续了假期,才留到现在的。
现在,同心林完成,他们真得是没有理由再继续留下来,只能不舍得,向钟荞提告辞。
几个女孩和钟荞,这是睡在一张大炕上的交情,挽着钟荞的手,围在钟荞身边,有些泪眼汪汪。她们也恨不能留在沙泉工作,只是她们要么还没毕业,需要继续学业,要么专业不对口,没法留下来。
“我们真的是太难了!”有个魔都的姑娘,更是就在家门口工作,家里的独生女,有心无力留下来。
家里能容许她在这里玩个一俩月,但是肯定不可能让她持续留下来,她也舍不得啊!
“有时间还可以再来的,沙泉随时欢迎你们,你们都是最棒的好同志!”钟荞轻轻笑着安抚几个姑娘。“感谢你们不远千万里奔赴而来,只为沙泉有需要,不嫌弃沙泉条件简陋,不嫌弃干活辛苦!”
“咱们中午再吃一顿沙泉饭,下午我叫车送你们回去可以吗?票都订好了吗?最早的时间是多少,我们现在看着时间安排!”钟荞关心的问询。
“现在不是寒暑假,高铁票飞机票都有空余,我们定的都是晚上的票,时间来得及!”肖敏举手,若不是机票提前订优惠更高,他们恐怕都是要到地方再买票。
“好,那下午我和季书记送你们去机场和车站,走,咱们去摘菜,中午做你们想吃的,水浇地里,还有咱们作业区里长出来的苗子,咱们都去摘来尝尝!”
“耶耶耶·····荞荞,最美荞荞,你太好了!”一群年轻人不由得欢呼起来,太棒了,临走之前,荞荞居然要给他们再开一次特殊盛宴。
“太麻烦了,荞荞,要不咱们简单点儿就行!”有人不好意思,他们嘴巴幸福的基础,是荞荞一家人前前后后的辛苦操持。
“你们这些娃娃愿意吃我们做得菜,我们高兴都还来不及呢!”苏兰苏奶奶笑呵呵的摆摆手,“哪有什么辛苦的,我们自己不也要吃饭,多做几个菜而已!老七可喜欢做咱们自己的菜,你们跟着荞娃,挑喜欢的菜,咱们农家粗茶淡饭的,吃好不浪费就是最好的!”
两人拎了几个采茶的小提篮出来,递给跃跃欲试的几个年轻娃娃。
“谢谢苏阿姨,苏奶奶!”肖敏等人连连道谢,欢呼雀跃的接过提篮,“GoGo,去摘菜了,我要吃雪落火焰山!”
“我要尝尝紫云英!”一个姑娘眼睛晶晶亮,上次的紫云英蛋花汤,实在让她念念不忘,她之前也常吃过紫云英,但是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没问题,咱们用紫云英炒个封缸肉,今天换换新口味!”钟荞点头,直接报菜谱,
“我要试试豌豆尖!”这位是川省人,豌豆颠对他们来说,这是人生必修课。
他看到三号地的豌豆尖出苗后,早就做好打算,荞荞放链接他必须抢。
没想到,离开前,竟然有机会尝一尝,太棒了!
菜摘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
提篮里装得满满当当,冰菜上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着光,苜蓿嫩头绿得发亮,紫云英的叶子肥厚水灵,豌豆尖嫩生生的,掐断的口子似乎有凝露欲滴,顶花带刺的黄瓜,青白青白,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绿色,粉红粉红的番茄,圆嘟嘟的土豆,长长的豆角····
肖敏把提篮放在厨房门口,朝里面喊:“苏阿姨,菜摘回来了!”苏兰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一眼,笑了:“行,放那儿吧,一会儿我们来处理。”
“我们帮忙洗菜!”他们总不能真得做着等吃。
一群人分工合作,打水的打水,清洗的清洗,钟荞配合她们取来盆子筐子装好洗干净的菜。他们把菜倒进大盆里,接上水,一片一片地洗。
人多,但是大家都清洗的很小心,冰菜要轻,不能使劲搓,冰晶搓没了就糟蹋了;苜蓿嫩头要轻柔;紫云英整棵都能吃,但是要把叶脉上沾染的沙土清洗干净。
苏老七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
几个女孩围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做菜,叽叽喳喳地说话。“七舅,雪落火焰山要放多少糖合适?”她们跟着大厨学点儿手艺,这个最简单,不用开火就能成!
苏老七头也不抬:“根据自己口味,均匀撒在番茄上就行,喜欢吃甜的,多放一勺子,
“那豌豆尖呢?怎么弄?”
“豌豆尖嫩,清炒最好,蒜蓉一爆,下锅翻两下就出锅,脆生生的,甜。”小伙子咽了咽口水,旁边人笑他,他也不恼。
季朗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瓶饮料。“荞荞,我带了几瓶喝的,中午大家伙儿热闹热闹。”
钟荞看了一眼,点点头:“行,放桌上吧。”
院子里已经摆开了四张圆桌,苏兰铺上一次性桌布,钟敬堂把凳子一把一把摆好。苏老七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油已经热了,蒜蓉下锅,滋啦一声,香味瞬间炸开。
“豌豆尖!快!”旁边帮厨的婶子把沥好水的豌豆尖倒进锅里,苏老七手里的铲子快速翻动,几下就出锅了。翠绿的豌豆尖码在白瓷盘里,油亮亮的,蒜香扑鼻。
“端走!”
肖敏连忙过来端盘子,小心翼翼放到桌上。接下来是苜蓿。苏老七换了个做法,用高汤焯了一下,捞出来装盘,淋上一点香油。那苜蓿碧绿碧绿的,看着就鲜灵。
沙棘芽炒蛋是个新鲜菜。沙棘芽混合着蛋液打散,倒进热油里,快速划散,翻两下就出锅。金黄的蛋裹着翠绿的沙棘芽,那股特殊的香味,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雪落火焰山最费工夫。冰菜要一片一片摆,摆成小山状,番茄切成细丁,撒在上面,再淋上一点糖醋汁。红白相间,确实好看。
紫云英炒他们这里特殊的封缸肉,被猪油浸润的几乎透明的封缸肉,和鲜嫩的紫云英搭配成双。
红烧肉是硬菜,五花肉切成方块,先煸后炖,加了冰糖,颜色红亮。
土豆烧鸡块是本地做法,鸡肉炖得脱骨,土豆绵软,汤汁浓稠。清炖羊肉是大锅炖的,只加了盐和花椒,汤清肉烂,撒上一把葱花。
菜一盘一盘端上来,桌子很快摆满了。
那群年轻人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但没人先动筷子。
钟荞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杯子。
“大家愣着干啥?动筷子啊!”
肖敏拉着她坐下:“荞荞,你也坐。我们等你开动,你可是咱们的主角。”
钟荞笑了:“我算什么主角,你们才是主角。”
陈诚站起来,举起杯子:“来来来,咱们先敬荞荞一杯!”众人纷纷举杯。
陈诚想了想,认真地说:“感谢荞荞,感谢沙泉。这段时间,是我们这辈子最难忘的日子。”
“对!感谢荞荞!”肖敏眼圈又红了,声音有点哑。“这些日子,我们很快乐,也学到很多!”
钟荞站起来,端着杯子,环视了一圈:“我也谢谢你们,大老远跑来,帮我们种树、插苗、干活,一句怨言都没有,半点儿不嫌弃沙泉简陋。”她顿了顿,“沙泉永远欢迎你们,什么时候想来,随时来,这里永远都是你们的家。”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荡开,大家举杯仰头,咕咚咕咚,喝得痛快。
“吃菜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苏兰在旁边催。
筷子齐刷刷伸向那盘豌豆尖。
川省小伙子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就是这个味儿!脆!甜!太好吃了!呜呜,比我们那儿的还好吃!”
“真的假的?”旁边人将信将疑,也夹了一筷子。
嚼了两下,不说话了,又去夹第二筷子。
入口先是一层清润的甜,不是糖味,是土地与晨露本身的鲜,顺着舌尖化开。
叶片薄如蝉翼,却带着脆嫩的弹劲,一咬就爆出清甜汁水,没有半点土腥、涩味,嫩得能整条能直接吞下去。
嚼起来清、鲜、甜、润四味齐出,那股子清新在口腔里散开,清爽不腻,回甘绵长,最简单的清炒,都香得让人停不下筷子,只一口就知道,什么叫仙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