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凌墨玄这么说，秦月璃倒吸一口凉气。
“他敢造反？”
凌墨玄的语气很平静：“他有什么不敢的？太子伤了，父皇不待见他，清王又压他一头。他再不做点什么，就彻底没机会了。李将军是他母族，手里有兵，肯定会全力支持他。”
“可他的封地只有海洲，那点兵力，能成什么事？”
凌墨玄摇头：“海洲虽然不大，但地理位置重要。往北是京城，往南是粮仓。如果他拿下粮仓，断了京城的补给，再跟李将军里应外合的话……”
他没有说下去，但秦月璃已经明白了。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
凌墨玄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把水搅浑。”
秦月璃看着他：“怎么搅？”
“烨王征兵的事，不能让父皇知道，也不能让清王知道。至少现在不能。”
秦月璃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如果父皇知道了，他会立刻对烨王动手。到时候烨王狗急跳墙，提前反了，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好事。如果清王知道了，他会利用这件事打击烨王，以老五那性子，不会让老四翻身。不管哪种情况，对我们都没好处。”
秦月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你想怎么做？”
凌墨玄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先让人盯着海洲，看看烨王到底征了多少兵，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同时，把陆家的案子再往前推一推。”
“怎么推？”
“我要把这份口供，送到父皇面前。”
秦月璃的心跳了一下。
“现在？”
“不。”
凌墨玄摇头：“还不是时候。等烨王那边有了动静，等父皇需要我的时候，再送。”
秦月璃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的还要深沉。
他从秋猎开始就在布局，太子坠马、烨王射杀平民、清王得势，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不是不看戏，他是看戏的同时，还在暗中下棋。
“凌墨玄。”
“嗯。”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凌墨玄微笑的看着她。
“不多了。等陆家的案子翻了，我就什么都告诉你。”
秦月璃撇嘴：“那可说好了。”
“说好了。”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
孙三娘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悄悄退了出去，关上门。
回京之后的日子，难得清闲了几天。
秦月璃每天在府里待着，看看账本，种种花，偶尔下厨做两个菜。
凌墨玄在书房里待的时间比平时多了，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不知道在看什么写什么。
秦月璃也不去打扰他，她知道，他在忙陆家的事。
那天三娘带回来的口供，他看了很多遍，每次看完都沉默很久。
秦月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又过了两天，宫里来了人。是个面生的太监，穿得比寻常太监体面些，说话也客气。
“王妃娘娘，舒妃娘娘请您进宫一趟。”
秦月璃正在院子里浇花，放下水壶，看了那太监一眼。
“母妃有什么事吗？”
太监笑着说：“这个奴才不知道。娘娘只说想王妃了，让您进宫说说话。”
秦月璃点点头，去换了身衣裳，跟凌墨玄说了一声，上了马车。
凌墨玄没多问，只是说了一句：“早去早回。”
秦月璃应了，马车出了王府，往宫里走。
舒妃的寝宫在皇宫西边，舒兰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
院子里种了几棵桂花树，正开着花，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秦月璃走进去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母妃，我不要看这些画像了，都长得差不多，分不清谁是谁。”
是凌美秋，正带着撒娇的语气跟舒妃撒娇呢。
舒妃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不行。你都十八了，再不挑，好人家都被别人挑走了。”
“那也不能随便挑一个啊。万一嫁了个不喜欢的，一辈子多难受。”
“所以才让你多看，多看才能挑到喜欢的。”
秦月璃走到门口，赵嬷嬷掀开帘子，笑着通报：“王妃来了。”
凌美秋从里面跑出来，一把拉住秦月璃的手，笑得眉眼弯弯的。
“嫂子！你可算来了！你快帮我劝劝母妃，她非让我看这些画像，我都看花眼了。”
秦月璃被她拉进去，看见桌上摊着七八张画像，都是年轻公子的模样，有的穿着官服，有的端正，有的清秀，有的魁梧，各有各的长相。
舒妃坐在榻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常服，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看着比秋猎的时候精神了些。
“月璃来了，过来坐。”
“母妃。”
秦月璃行了个礼，在舒妃旁边坐下。
舒妃指了指桌上的画像，笑着说：“你看看，这些都是各家公子的画像。美秋到了议亲的年纪，我让她挑挑，她就是不肯。”
凌美秋在旁边撅着嘴：“我不是不肯，是这些画像都看不出什么来。人好不好，又不是看画出来的样子。”
秦月璃笑了：“那你想怎么看？”
“我……”凌美秋张了张嘴，脸羞红了：“我也不知道。”
舒妃叹了口气：“唉，这孩子，就是脸皮薄。”
秦月璃想了想，说：“母妃，不如办个宴会吧。把各家公子小姐都请来，让美秋自己看看，喜欢哪个，心里就有数了。”
舒妃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那在哪儿办比较好，毕竟要宴请外男？”
“可以在玄王府办。”秦月璃说：“府里地方大，又不用拘着宫里的规矩，既能邀请外男，美秋也能自在些。”
舒妃点头，看向凌美秋：“你觉得呢？”
凌美秋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更红了。
“我……我听皇嫂的。”
舒妃笑了：“那就这么定了。月璃，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身体不好，张罗不了这些。你帮美秋操持操持。”
秦月璃应了：“母妃放心，月璃一定办好。”
凌美秋拉着秦月璃的手，小声说：“嫂子，你可得帮我好好挑。我不想嫁那些……”
她没说完，但秦月璃懂了。
“放心，嫂子不会让你受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