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队伍一路北上,又走了五天,终于到了离国的都城。
离国都城比秦月璃想象的更气派一些。
城墙比临水城高了一倍多,城门楼子飞檐翘角。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骑马的、坐轿的,热闹得很。
可秦月璃没心思看这些。
她掀开帘子,眼睛一直在人群里找,想看看凌墨玄怎么样了,那大皇子说凌墨玄残废了,她很担心,只是不知道如今如何了。
可是直到队伍穿过城门,她也没看到凌墨玄的身影。
两边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都在议论纷纷。
“这就是羽国和亲的郡主?”
“听说长得可好看了……”
“哎,看到了看到了,长得真俊啊儿!”
“这羽国送来和亲的公主确实长得漂亮哈!”
“再好看也是和亲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嘘!别瞎说,没看见大皇子亲自去接的吗?”
秦月璃当没听见,放下了帘子,坐在花轿里,穿着换好的喜服,等着迎亲队伍往宫门口走。
直到到了离国的皇宫宫门口,小满在一旁悄悄地说:“姐,快看看。”
秦月璃知道小满给她说的是什么,立刻掀开轿帘往外看。
那个男人就坐在轮椅上,穿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头发用一根银簪束着。安安静静地看着花轿和露出轿帘的她。
秦月璃的眼眶差点就湿润了,一别三月,心里倒是十分想念了,看着他坐在轮椅上,又想起大皇子说的残废,秦月璃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瘦了,下巴都尖了,颧骨也突出了些,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可那双眼睛,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就亮了,还微微笑了起来。
她想下车,想跑过去,想看看他的伤怎么样了,可她不能。
迎亲的队伍还没停,大皇子还骑在马上,两边都是看热闹的人。
她只能坐在马车里,隔着帘子,看着他。
凌若寒自然也看见了凌墨玄。
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秦月璃的马车,嘴角邪魅一笑,策马到凌墨玄的面前。
“二弟,你怎么来了?伤还没好,怎么不好好在府里养着,跑出来做什么?”
凌墨玄收回目光,看向凌若寒,脸上没什么表情。
“皇兄如此辛苦帮臣弟去接和亲的队伍,臣弟又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凌若寒笑了:“怎么,二弟难道还怕我慢待了羽国来的郡主不成?本宫已经替你接回了郡主,也领教了郡主的手段,不愧是二弟想迎娶的人,本宫这一路上,也觉得这羽国来和亲的郡主,值得二弟停战娶回来啊。”
凌墨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听得出凌若寒话里的意思,但是他不在乎,月璃平安已经来了离国。
只要能嫁给他,就比什么都让他觉得开心。
两个男人,一个坐在马上,一个坐在轮椅上,目光撞在一起,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秦月璃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对话,手攥紧了裙角。
她想出去,想站在他身边,想让所有人知道,她是来嫁给他的。
可她不能。她现在的身份是和亲的郡主,是两国的棋子,不能任性。
否则会乱了凌墨玄的计划,她知道,他已经安排好了,就等着她嫁过去。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最后还是凌墨玄笑了笑,挪了两下轮椅。
“皇兄说得对,臣弟伤还没好,确实不该出来。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若寒身后的马车。
“听说皇兄在路上收了个妾室,臣弟不仅是来看看羽国的郡主,更是特来恭喜皇兄,路上喜得美人归啊。”
一听到凌墨玄提起的那女人,凌若寒的笑就僵在脸上了。
他身后那辆马车里,那个女人正探出头来,好奇地往这边看。
看见凌墨玄,眼睛一亮,又缩回去了。
凌若寒的脸都黑了。
“凌墨玄,你——”
“皇兄。”
凌墨玄打断他,声音不算大,可让周围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父皇还在宫里等着,咱们还是早日进宫,可别让父皇等急了。”
凌若寒咬了咬牙,哼了一声,一甩袖子,策马往前走了。
凌墨玄坐在轮椅上,眼神深邃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秦月璃的马车。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帘子撞在了一起。
秦月璃看见他笑了,依旧那么好看,很好看。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酸,她知道这一路和亲,自己最后能嫁给他,他在离国一定经历了很多,费了很多心思,不然自己也不能嫁给他,更不会让他如今坐在轮椅上。
这时候,宫里出来个太监,大喊:“皇上有旨,宣羽国来和亲的安平郡主觐见!”
秦月璃深吸一口气,从马车上下来。
她今天穿的是和亲的喜服,大红的,绣着金线的凤凰,头上戴着凤冠,脸上施了薄粉。
小满和孙三娘跟在后面,帮她提着裙摆。
她走过凌墨玄身边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
凌墨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四个字。
“别怕,有我。”
秦月璃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跟着太监往里走。
离国的皇宫比羽国的大,秦月璃跟着太监走了很久,穿过好几道门,才到了一座大殿前。
殿门敞开着,里面站着不少人,穿着官服,分列两排。正中间的高台上,坐着离国的皇帝凌震。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窝凹陷,嘴唇略微有些发紫,一看就是常年吃药的人。
可他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凌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凌若寒站在左边第一位,凌墨玄坐在轮椅上,在右边第一位。
秦月璃走进去,跪下行礼。
“羽国安平郡主秦月璃,参见大离皇帝陛下。”
凌震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在她身上的大红喜服上。
“嗯,你就是秦月璃?”
“是。”
“就是你,在临水城守了三天三夜,让朕的离国大军吃了大亏?”
秦月璃低着头,不卑不亢。
“臣女当时是羽国人,各为其主。若有冒犯之处,请陛下恕罪。”
凌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哈哈,好一个各为其主。抬起头来,让朕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