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还在厕所,虞问芙不敢轻易离开。
她看着缴费处的陈青梅。
只见她低着头,两只手在口袋里翻来翻去,翻完左边翻右边。
翻完了,又打开手里的布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她翻得很急,手有点抖。
窗口里面的人不耐烦地敲了敲玻璃:“喂,找到没?后面那么多人还在排队呢,不要耽搁别人的时间。”
陈青梅抬起头,脸涨得通红,“不好意思,我可能忘带了,我这儿有50元,能不能先办理住院,剩下的30元我下午拿来。”
“住院不是只交当天费用,还需要2000元押金,你先回去凑钱吧,下一位。”
陈青梅无奈地转身,便看到虞问芙牵着顾屿走了过来。
“陈姐。”
陈青梅抬起头,“阿芙?你们怎么在这儿?”
“带阿屿来打预防针,你呢?”
陈青梅指了指手里的几张单子,“带老公复查,他有几个指标不正常,医生建议住院观察。”
她苦笑了下,“但是我早上出门太急,忘带存折了。”
最后一句她撒谎了。
她这阵子摆摊赚了一点,但就算把存折中的所有钱取出来,也交不起2000块的押金。
她忍不住红了眼圈。
“陈姐你先别急,医生只是建议住院,说明问题不大,哥现在在哪呢?”
陈姐指了指诊室那边的走廊,“在那边,他空腹抽了几管血,一直头晕,我就让他坐在那儿等。”
虞问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看到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
瘦,脸色发灰,头靠着椅背,眼睛半闭着,嘴唇干得起了皮,整个人看上去没一点活力,就跟死人一样。
虞问芙收回目光,“他多久没吃东西了啊?”
“他这些天一直胃口不怎么好,昨天晚上我回家,他还在喝酒。今日早上要空腹抽血,也没吃早餐。刚刚我给他买的葡萄糖水,他也不喝。”
虞问芙想了下,说:“陈姐,你等下,我一会就来。”
她拉着顾屿,就向食堂的方向走去。
这会正是上午十点,医院食堂的早餐已经收了,午餐又还没开始做。
打饭窗口的卷帘拉下来一半,几张塑料桌空着,椅子倒扣在桌上,地上好像刚拖过,有点湿。
“阿屿,你在这儿等小姨。”
虞问芙走到窗口旁边那扇小门前。
门上挂着一块脏兮兮的塑料帘子,上面印着几个字【厨房重地,闲人勿进】
她掀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
厨房里还亮着灯。
穿白色厨师服的周师傅正坐在角落里抽烟,手里捧着一份报纸。
灶台上放着几大包蔬菜,还有一些肉,可能是为午餐准备的。
周师傅听到动静,抬起头,“你找谁?”
“大哥,还有没有饭啊?”
“早餐卖完了,午餐要到十二点。”
“我有个朋友,低血糖,这会头晕的厉害,你看能不能给他找点什么吃的?”
周师傅放下报纸,“血糖低?找护士,喝葡萄糖水啊。”
“他吃不了甜的东西。”虞问芙说,“你看能不能让我帮他做碗粥?”
周师傅以为自己听错了。
来医院食堂做饭?
这女人还真是敢想。
他摆摆手,“不要胡闹,你把医院食堂当什么了?”
虞问芙看着他,“只要十几分钟,麻烦了。”
周师傅看着她,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女人。
她语气诚恳,但站姿很稳,目光很平,一点没有求人的样子。
“你会煮粥?”
周师傅捏着下巴犹豫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庙街那个卖卤味的虞老板是吧?我同事前两天买到了你的卤猪耳,回来吹了两三天。”
虞问芙笑着说:“有那么夸张吗?”
“当然有,我也吃过你的卤味,那味道确实正。听说你又推出了一款新品,好像叫什么焖猪蹄,我还打算等下个礼拜放假的时候去买呢。”
“行,厨房你用吧。”
虞问芙点点头,“多谢大哥,我小外甥还在外面,可以让他进来吗?”
“可以,当然可以,我这就喊他进来。”
虞问芙系上围裙,站到灶台前。
周师傅带着顾屿进来,给他找了个板凳,让他坐在一边,对虞问芙说:“你需要什么,我来帮你取。”
虞问芙现在就想做一款最简单的粥,皮蛋瘦肉粥。
便给周师傅报菜:“米、瘦肉、皮蛋、姜、葱。”
周师傅很快就把食材准备齐全了。
“虞老板,能不能多做点,我也想尝尝?”
“好,没问题。”
虞问芙快速地洗锅,加水,开火。
接着淘米,控水,下锅。
周师傅专注地盯着看。
他虽说学过两年厨,但厨艺其实很一般,能进这医院食堂还是托了关系的。
不过医院食堂嘛,没那么讲究,只要能吃就行。
他倒想看看这女人会怎么做。
“虞老板,你这水和米的比较大概是多少啊?”
“大概是十比一,这是医院,太稠了,病人吞不下,太稀了没营养,像米汤。”
等水开了,虞问芙把火调到最小,盖上锅盖。
然后转身处理那些食材。
她提起菜刀,嚓嚓嚓的,刀工快得让人看不清,银光闪动下,那块肉就变成了一堆均匀的细丝。
这都可以?周师傅看得目瞪口呆。
人家年纪这么轻,刀工就这么厉害。
这要说是练出来的,他还真不相信。
只能说人家确实有天赋。
切完之后,虞问芙又捏了一撮盐,倒入一些油,把肉丝抓匀。
接着她把皮蛋剥壳,切成小丁。
她的厉害之处是,刀锋过处,皮蛋既没有碎,也没有粘,每一块都整整齐齐,大小均匀,就像是机器切的一样。
最后她又把姜切成细丝,葱切成葱花。
差不多十分钟,她揭开锅盖,用勺子在锅底轻轻推了一下。
米粒已经散开了,但没有烂。
粥的表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她把肉丝撒进去。
肉丝在滚粥里迅速变色,一根根散开。
接着她把皮蛋丁和姜丝下锅,关了火,撒上葱花。
周师傅疑惑:“这就关火了?”
他平日里做的时候还要再煮一阵子。
虞问芙点头:“对,皮蛋煮太久会发苦,一般在关火前才放进去,然后马上关火,利用余温烫熟,这样能保持它的香味。”
虞问芙扫视了下调料处,“周师傅,有没有猪油?”
“猪油?”
“嗯。”
“有。”周师傅从冰箱取出猪油,“这个是我自己熬的。”
猪油看着还不错,白白的。
虞问芙挖了一勺放进锅里。
粥还是烫的,猪油遇到粥,瞬间化开,整个厨房,香气弥漫。
周师傅站在旁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