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在聚集人上面花了些时间,其余时间还算空闲。
夜还黑,萧齐光就带着人上了山。
他解决了附近可能泄漏金矿的人,来到正在开采的金矿。
第二座山不高,从山脚走到矿洞口,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可山路崎岖,碎石遍布,马蹄打着滑,好几次险些连人带马滚下去。
萧齐光身为太子哪儿吃过这份苦头,心中很是火大。
莫辞走在最前面,举着火把,火光照着那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道,两边是黑黢黢的灌木丛,偶尔有鸟雀被惊起,扑棱棱飞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齐光走在队伍中间,身后是那五百多个从京城带来的心腹。
他们将来旺村烧成灰烬,又天还没亮就上山,没有休息,没有停歇。
这事拖不得。
来旺村他们做了伪装,只会让人猜是叛军没了粮食抢完来旺村吃的后还烧光村中房屋。
矿洞口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被几块大石头堵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莫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萧齐光一眼。
萧齐光点了点头,莫辞挥手,几个人上前,把石头一块块搬开。
石头后面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深不见底,冷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
“殿下,”莫辞压低声音,“矿洞里头,大约有三百个矿工,男女皆有,均是青壮年。”
看管矿工的十几人早一步撤离,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得最近的来旺村上来都要爬上三个时辰。
那些人走时堵上了矿洞口,留了些粮食。
若不是萧齐光的私兵养在另外的地方,他何必亲自跑一趟。
萧齐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站在矿洞口,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考虑这三百人去向。
这三百人他早已去了户籍,在官府账册上这些都是死人,杀了一了百了。
这些人有些是落单的流民,本身就没了户籍,有些是赌博输了还不起银子的赌鬼,或者抵押过来的妻子等等。
若是化零为整让这些人留在山头,十天半月送一次粮太过引人注目。
除此方法外,三百人他能做到让边防参将把人收作军籍,毕竟每个将军手底下多少都有些吃空饷的人,三百人规模不是很大。
但后续要解决的麻烦太多,还容易暴露……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进去看看。”
莫辞带着人先进去了。
火把的光照亮了矿洞,照亮了那些低矮的、潮湿的、长满青苔的岩壁。
矿洞不深,往里走不到百步就到了尽头。
地上散落着工具,锄头、镐子、铁锹,还有几只破旧的木桶,里面装着碎石子。
墙壁上嵌着星星点点的金色颗粒,在火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那三百个矿工蜷缩在矿洞最深处,有男有女,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裳破烂,浑身都是泥土和矿灰。
他们看见火把,看见那些拿着刀枪的人,吓得挤成一团,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已经吓傻了,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
洞里还有一股难闻的臭味。
是吃喝拉撒过后留在洞里的气味,非常难闻。
萧齐光捂住口鼻,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挖出来的金石,放在哪里?”
老头哆嗦着指了指矿洞角落。
那里堆着一堆石头,灰扑扑的,跟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可火光照上去,那些石头断口处嵌着的金色颗粒,分明比墙壁上更密、更多。
萧齐光走过去,蹲下身,捡起一块看了看。
分量很沉,比寻常石头沉得多。
他点了点头,把石头放回原处,站起身。
萧齐光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惊恐的、哀求的、绝望的面孔,转过头。
“莫辞。”
“属下在。”
“矿洞里还有多少柴草?”
莫辞愣了一下。“殿下……”
“我问你,还有多少柴草?”
莫辞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不多了。可要烧的话,够。”
两人的谈话并没有防着矿工,对萧齐光来说,这些都是死人,没必要在意死人什么想法。
矿洞里听到的人却炸了锅。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跟他们拼了”,那三百个矿工像疯了一样往外冲。
他们没有兵器,就捡起地上的镐子、锄头、铁锹,甚至石头。
三百人对五百人,悬殊不大,可矿工们饿了好几天,浑身无力,哪里是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的对手。
镐子砸下去,被刀格开,锄头抡起来,被人躲过。
惨叫声、咒骂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在矿洞里回荡。
一个矿工抱住士兵的腿,被一刀砍在背上,另一个矿工扑上去,又被捅穿了肚子。
血流了一地,有人倒下,有人还在拼。
有人已经开始往矿洞深处跑。
萧齐光全程没有放下捂住口鼻的帕子,站在矿洞口,望着那片混乱,面无表情。
“一个都不许放走。”他的声音很冷。
士兵们或者说萧璟珩养的私兵,把矿洞围得水泄不通。
三百人,死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只剩下三人。
那三个人趁乱钻进了矿洞深处的一条岔道,七拐八拐,从一个废弃的出口爬了出去,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天大亮的时候,周瑾清点了尸体。
三百二十具,少了三具。
“殿下,跑了三个。”
萧齐光怒火中烧,“来旺村七八百人都没漏,矿工不过区区三百人,竟还能跑了三个,你们是吃干饭的吗?金矿之事不能泄漏,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洞中的气味他再不能忍受,转过身,往矿洞外走去。
“同样烧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叶子。
身后的矿洞很快就被火光的噼啪声淹没了。
萧齐光站在矿洞口,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际,一动不动。
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莫辞从矿洞里走出来,身上沾着烟灰,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