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被母亲的叫声吓得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跑过来，抱住钟嫂的腿：“妈，妈你别打了……”
钟嫂低头看了儿子一眼，目光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她盯着沈小艺的脸看了好几秒：“你长得倒是不错，难怪能傍上厂长。不过我跟你说，你找错人了。”
“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不是来找碴的。你配合我们一下，我们问完就走，不耽误你时间。”
“配合？”
钟嫂把儿子推到一边，叉着腰站到沈小艺面前，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她脸上了。
“你们是公安吗？凭什么进我家？”
男孩好像以为自己的妈妈被欺负了，于是攥着拳头朝着沈小艺冲过来。
“你们都是坏人！不准欺负我妈妈！”
沈小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男孩的手腕。
男孩用力挣扎但挣不开，急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乖孩子，阿姨不是坏人。”
沈小艺无奈地看着小男孩，然后看向了女人。
“钟嫂，你误会了，我们真的只是来问问情况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是就算她再怎么解释，钟嫂没有松口的意思。
宋远洲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屋门口地上的一双鞋上。
那是一双沾满机油的劳保鞋，鞋底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嫂子，钟三勇昨天穿什么鞋出门的？”
他忽然问了一句。
钟嫂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屋门口看了一眼，看到了那双劳保鞋，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她的态度就发生了天差地别的改变。
钟嫂那张嘴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拿着扫帚赶人，转眼间就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
“宋厂长，您别生气，我刚才那是……那是被气糊涂了，说话没个把门的。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宋远洲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钟嫂又转向沈小艺，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
“这位同志，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嘴贱，您别往心里去。我就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沈小艺看着她那副前倨后恭的样子，觉得可笑极了，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没事。”
钟嫂如蒙大赦，连忙搬了两把椅子出来，用袖子擦了又擦，招呼两人坐下。
随后又转身进屋倒了两杯水，殷勤得像换了个人。
“宋厂长，您抽烟吗？我给您拿烟……”
“不用，钟三勇到底在哪儿？”宋远洲冷静地问道。
钟嫂的手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洒出来几滴。
她咽了口唾沫，似乎在权衡该不该说实话。
“钟三勇他……他……”
她支支吾吾的，眼神飘忽不定。
“他去……去朋友家了……”
“我再问你一遍，钟三勇在哪儿？你要是再撒谎，我现在就走，这件事情我也会按规章制度办。钟三勇无故旷工，连续三天不到岗，厂里可以直接开除。到时候他丢了工作，你别来找我。”
钟嫂的脸一下子白了。
钟三勇虽然不争气，但好歹是机械厂的正式工，有固定工资，能养活一家老小。要是被开除了，这个家就完了。
“别别别，宋厂长，您别开除他！”
钟嫂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一把抓住宋远洲的袖子。
“我说！我说实话！他在……他在东街的麻将馆！”
宋远洲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麻将馆？”
“他……他昨天下了班就没回来，我让人去找了，说是在麻将馆打牌……”
钟嫂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表情又羞又愧。
“他那个死德行，一上牌桌就下不来，我拦都拦不住……”
沈小艺和宋远洲对视了一眼。
设备出事的前一天，钟三勇做了保养。
出事当天，他没去上班，躲在麻将馆里打牌。
这听起来像是心虚躲起来了，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如果他真的在螺栓上动了手脚，不应该跑得更远一点吗？躲在附近的麻将馆里，这不是等着被抓吗？
“东街哪个麻将馆？”宋远洲问。
“就……就街口那家，没有招牌的，门口挂着一块小牌子，用粉笔写的……”
宋远洲站起来，看了沈小艺一眼，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宋厂长！”钟嫂追到门口。
“您找到他，能不能别送他去警局？他就是个糊涂人，他绝对不可能害人的。
宋远洲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巷子。
……
东街的麻将馆藏在一片老居民区里，门口果然挂着一块脏兮兮的蓝布帘子。
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宋远洲掀开帘子走进去，一股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
不大的房间里摆着四五张麻将桌，每张桌子都围满了人，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谁是谁。
宋远洲站在门口，很快就锁定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那儿，面前堆着几块钱的零票子，嘴里叼着一根烟，眯着眼睛摸牌。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蓝色工装，袖口上有几块油渍，头发乱糟糟的。
此人正是钟三勇。
宋远洲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钟三勇摸到一张牌，眼睛一亮，把牌往桌上一拍：“自摸！胡了！”
他伸手去收桌上的钱，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他的手刚碰到钱，后领就被人一把攥住了。
钟三勇整个人被从椅子上拎了起来，脖子被衣领勒得喘不过气。
他拼命挣扎，手里的钱散了一地。
“谁？谁他妈……”
宋远洲把他往墙边一推，钟三勇的后背撞在墙上，闷哼了一声，这才看清眼前的人。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人儿。
“宋……宋厂长？”
麻将馆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宋远洲松开他的领子，退后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出来。”
钟三勇的腿都软了，扶着墙才能站稳。
他看了宋远洲一眼，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零钱，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走出了麻将馆。
沈小艺站在门口等着。
她看到钟三勇被宋远洲拎出来，很是吃惊。
紧接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四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普通，甚至有些猥琐，一看就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