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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卿安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往房子后头跑,绕过那排青砖房,后头是一条小路,通到山上。路上有好几个人,都是便衣,往上头追。

她跟着往上走。路很陡,石头铺的,有的地方碎了,坑坑洼洼的。两边的树很密,把天遮住了,光线暗的很。走了大概十分钟,听见前头有人喊,“站住”“别跑了”。

她加快步子,拐过一个弯,前头是一块平地。几个便衣站在那儿,中间围着一个人。

那个老头。

他蹲在地上,手抱着头,中山装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里头的白背心。鞋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脚底板全是泥,脚趾头蜷着。

季朝礼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那个药罐。罐子用布包着,布上沾着泥,罐口缺了一块。

“从包里翻出来的。”季朝礼说,“他跑的时候还带着这个。”

老头抬起头,看了祝卿安一眼。眼珠子还是浑浊的,灰白色的,但里头什么东西碎了,散了,看着跟之前不一样了。

“你命好。”他说,声音沙哑,苍老,“你命真好。”

两个警察把他拽起来,架着往山下走。他走的很慢,脚底打滑,被拖着往下。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又看了祝卿安一眼。

“一百三十七年了。”

然后他被拽走了。

祝卿安站在那块平地上,靠着树。树皮糙的很,硌着后背。山上的风凉,吹的她头发飘起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有四个指甲印,紫红色的,深深的。

季朝礼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没说话,就站着,跟她一起看着山下。

山下头,警灯还闪着,红蓝红蓝的,在暮色里很亮。

过了很久,祝卿安开口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定位器。”季朝礼说,“你身上那个,没电了,但最后发出来的位置在翠屏路。我们在翠屏路附近搜了三天,找到了那个院子。那个女的说你被转走了,送到一个老头那儿去了。我们又查了两天,查到这个地址。”

“三天?”

“三天。”季朝礼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手攥着拳头,攥的骨节发白。

祝卿安没再问了。

两个人站在山上,看着下头的灯。

楚芳从山下跑上来,手里拿着手机。“找到了,那个姓王的,王招娣,在宿舍里抓到了。她枕头底下有一瓶东西,跟之前那个药罐里的成分一样。”

祝卿安点了点头。

“还有那个老周,在临海抓到了。他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有十几个女的名字,陈小曼、孙婷婷、李梅都在上头。陈小曼被卖到外省去了,已经联系当地警方去接了。”

祝卿安又点了点头。

楚芳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身下山了。

祝卿安靠着树,看着天。天快黑了,山上的树看不清了,就剩一片一片的黑,叠在一起。远处的山沟里亮着几盏灯,黄黄的,很小。

“回家吧。”季朝礼说。

祝卿安从树干上起来,跟着他往山下走。路不好走,她踩在一块松了的石头上,滑了一下,季朝礼伸手扶住了她。他的手很稳,攥着她的胳膊肘,跟之前在会展中心后巷的那个壮汉不一样,他的手不疼,只是攥着,不松。

祝卿安回到学校的时候,是三天以后。

陈小曼被接回来了,瘦了二十多斤,头发剪短了,不爱说话,见人就躲。她妈把她接回家去了,说暂时不念了,养一养再说。孙婷婷也找到了,比她好一些,至少还认得人。李梅被送回师专了,学校给她办了休学,让她先休息一段时间。

王招娣的事在学校里传开了。没人想到是她。她平时那么老实,那么勤快,谁都不防着她。她宿舍里的东西被搬走了,床空了,柜子空了,就剩一张光板床。林薇哭了很久,说怎么也想不到是招娣。谷秋没哭,坐在床上发呆,一句话都不说。

祝卿安搬到了另一间宿舍。新的室友不熟,见了面点点头,各干各的。她把东西收拾好,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窗外是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太阳照着,很亮。

季朝礼来了一趟。他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把水果递给祝卿安,站在那儿,没走。

“那个老头,查清楚了。”他说,“叫沈怀安,一百三十七岁,身份证是假的,户口是假的,所有东西都是假的。他自己说活了那么多年,但我们查不到他之前的记录。民国时候的东西,都烂了,查不着。”

“他那些药罐呢?”

“专家看过了,说是真的,宋朝的。罐子里的东西,还有那个搅拌器上的粉末,都是同一种东西,生物碱,跟姜柏做的那个差不多,但纯度高的多。他说能续命,专家说就是强心剂,吃多了心脏就停了。赵成华就是吃了那个死的。”

“王招娣呢?”

“她弟弟确实有心脏病,十八岁那年差点死了,后来做了手术,好了。手术是正规医院做的,跟那个老头没关系。但王招娣信了,她信是老头救了她弟弟。所以跟着他干,帮他找人,帮他盯着你。”

祝卿安没说话。

季朝礼站了一会儿,走了。

案子结了以后,张尧在局里开了个总结会。会上把所有的材料归了档,药罐案,姜柏案,拐卖案,并在一起,卷宗堆了半桌子。张尧说这个案子从去年秋天开始查,查到今年春天,小半年了,总算结了。

楚芳把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核对,找到的划掉,没找到的留着。

划掉的越来越多,留着的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剩一个名字还留着,画了个圈,旁边写着“查无此人”。

祝卿安看了那个名字一眼,不认识。

她没问。

从局里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站在门口,等着季朝礼开车过来。路灯亮了,照在地上,黄黄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的指甲印已经淡了,剩四个浅浅的白印子。

车来了。她上车,靠着车窗,看着外头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回家?”季朝礼问。

“回家。”

车开动了。外头的街景慢慢变,从警局门口的马路,变成学校边上的小路,变成她家楼下的那条街。车停在楼下,她推开门,下了车。

站在楼下,抬头看,家里的灯亮着,窗户开着,云悦的影子在厨房里晃来晃去。

油烟从窗户里飘出来,带着一股炸猪排的味儿。

季朝礼没下车,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

祝卿安走到他那边,敲了敲车窗。

“上去吃饭?”

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熄了火,下了车。

两个人往楼上走。

楼道里的灯坏了,黑咕隆咚的,祝卿安走在前头,季朝礼跟在后头。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

“朝礼哥。”

“嗯?”

“谢谢你找到我。”

季朝礼站在两级台阶下面,跟她差不多高。

他看着她,没说话,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饭后,云悦收拾碗筷,祝卿安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

季朝礼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还做梦吗?”他问。

“做。”

祝卿安把手搭在栏杆上,“昨晚梦见一个小孩,走丢了,在山里哭。我知道他在哪个方向,但看不清具体位置。”

季朝礼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种能力,”他说,“大夫说过是怎么回事吗?”

“我爸妈说,我八字特殊,是祖上有人干过这一行,血脉里带的东西。不是病,也治不了。”她转过头看他,“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季朝礼想了想。“工具而已。看你怎么用。”

祝卿安笑了一下,没说话。

楼下的路灯亮着,飞虫绕着灯泡转。远处有警笛声,很小,飘过来又飘远了。

“以后再有案子,”季朝礼说,“你来不来?”

“你请不请我?”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