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祝卿安给刘经理发了条消息,说今天还去小厅那边。
刘经理过了半个小时回了个“好”。
她换好衣服,把定位器别在领子内侧,帆布包里装了瓶水和充电宝。出门的时候林薇还没起,谷秋在上铺翻了个身。
到会展中心那条街的时候,九点半。小厅门开着,一楼站着个男的,换了个人,不是昨天那个。
这人矮,壮实,脖子粗的跟肩膀快连上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门框中间。
二楼还是昨天那个样子,桌子摆着,样品放着,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
祝卿安在角落里站了十几分钟,听见楼梯响,那个壮汉上来了。
他站在楼梯口往厅里看,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停了两秒,又下去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响到一半突然停了,隔了几秒才继续往下。
十点多,刘经理来了。
刘经理来了。他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瓶水。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没到眼睛,眼珠子先往厅里扫了一圈,像在看少了什么。
他把水放在桌上,走到祝卿安跟前。
“今天这边没什么活,你帮着把样品擦擦就行。下午有人来取,你盯着点。”
祝卿安点了点头。
刘经理没走,站在窗边,往外看了看。
“你这几天干的不错,比之前那些省心。”
祝卿安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桌上的瓶子。
“之前那些女生,是不是也像我这样,干几天就被调到这边来了?”
刘经理转过身,看着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陈小曼她们是不是也来过这边?”
刘经理没接话,站在那儿,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你认识陈小曼?”
“一个学校的,听说过。”
“听谁说的?”
祝卿安擦瓶子的手没停:“她室友说的,说她在这边干过兼职,后来就不去了。”
刘经理从窗边走过来,在祝卿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陈小曼确实在这干过。干了一个多月,后来自己说不干了,办了手续就走了。你们学校不止她一个,有好几个呢,都是正常走的。”
“那她们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刘经理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那个笑很短,嘴角一扯就收回去了。
“这我哪知道。人家走了,我还跟着问去哪儿了?又不是派出所的。”
祝卿安没再问了,继续擦瓶子。
到了中午,刘经理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就挂了。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又转回来。
“下午没人来了,你把东西收拾收拾,可以走了。”
祝卿安把抹布放下,拿起包。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刘经理站在那儿,没让开。
“小祝,你干了这些天,我觉的你挺聪明的,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祝卿安站住。
“你来这儿,不是单纯为了兼职吧?”
祝卿安攥着包带子,没说话。
刘经理把手机掏出来,翻了几下,屏幕朝向她。
上头是祝卿安的微信资料页,还有几张她在学校练功房拍的照片。
“祝卿安,舞蹈学院大二。之前帮公安局破过案子,上过新闻。你第一天来,用了个假名字,我就觉的不对劲。”
他把手机收回去,揣进口袋。
“你查陈小曼,查孙婷婷,查那些走掉的人。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祝卿安往后退了一步。
刘经理没动,就站在楼梯口,堵着。
“那两个女生确实在这儿干过。不光是她们,还有好几个。都是自己来的,自己走的,手续都全。你查不出什么东西的。”
“那台账为什么撕了?”
刘经理愣了一下。
“你翻过台账?”
“陈小曼和孙婷婷的登记页被撕了。正常走的,为什么要撕?”
刘经理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笑没了。
“你比我想的厉害。”他说,“本来今天让你来这边,是想让你知难而退,别管这摊子事了。但你非要刨根问底,那就别怪我了。”
祝卿安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她凭着记忆按了三次拨号键,那是跟张尧约好的信号——响三声挂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下。
“你干什么呢?”刘经理问。
“没什么。”
“手机拿出来。”
祝卿安没动。
壮汉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拽她的包。
祝卿安往旁边闪了一下,包带子被拽住了,两个人拉扯了几下,包带断了。
壮汉把包扔在地上,手机从包里滑出来,屏幕亮着,通话记录里有一个拨出号码,三声,已挂断。
刘经理看了一眼那个号码,把手机捡起来,关了机。
“报警了?”他问。
祝卿安没回答。
刘经理把手机揣进自己口袋,跟壮汉说:“把她带到楼下去。”
壮汉拽着祝卿安的胳膊往楼梯口拖。
祝卿安挣了两下,挣不开。他手劲大,攥着她胳膊肘上头那块,指甲掐进肉里。
“你也别怪我们。你做你的事,我们做我们的事。本来你不来,什么事都没有。你来了,还查那么多,我们只能请你过来坐坐。”
他指了指那栋小楼。
“进去吧,有人跟你聊。”
祝卿安站在原地没动。她在数时间——从按了求救信号到现在,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张尧说过,三分钟之内会到。但现在二十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手机在刘经理口袋里,定位器在领子内侧,不知道还有没有信号。
壮汉推了她一下,让她往前走。
刚迈出去一步,院墙外面传来警笛声。
刘经理脸色刷地白了,往铁门那边跑了两步。壮汉松开祝卿安,转身往车那边冲,步子又急又乱,踢翻了一个塑料凳子。
警笛声在院墙外面戛然而止。紧接着是砸门的声音,铁门被撞的哐哐直响,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刘经理站在车边上,扭头看了一眼祝卿安站着的位置,冲壮汉喊了一声:“别管车了,把她带上!”
壮汉刚拉开车门,一条腿迈上去,闻言猛地顿住,转身一把攥住祝卿安的手腕,拽着她往后门跑。祝卿安挣了两下,脚下一绊,整个人被拖了几步。
铁门被撞开的那一刻,院子里已经空了。
三辆警车堵在门口,车灯全开着,白花花的灯光把整个院子照的无处可藏。张尧从第一辆车里跳下来,后头跟着四五个穿制服的,脚步声又急又重。
院子里只剩刘经理一个人站在车边上。他看了一眼已经被撞开的铁门,又看了一眼通往后巷的小门,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没跑,站在原地举起了双手。
壮汉和祝卿安都不见了。
张尧扫了一眼院子,脸色一变,冲到后门口。
门开着,门槛上落着一只白色的球鞋——祝卿安的。
鞋带散着,像是被拖拽时蹬掉的。门外是一条窄巷,水泥地面,两侧是高墙,几十米外岔出两条路,一条通向后街,一条拐进一片老旧居民区。
地上脚印杂乱,分不清方向。
“追!”张尧冲身后喊了一声,两个警察立刻冲了出去。
剩下的人把刘经理按在车门上。刘经理没反抗,脸贴着车门,嘴角甚至动了一下。
季朝礼从第二辆车里下来,车门都没关严,往院子里跑了两步,猛的停住。
他看见了那只鞋。
“人呢?”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张尧没接话,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声音压的很低,但季朝礼听见了“后巷”“岔路”“扩大范围”几个词。
几个警察拔腿往小楼里冲,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的响,楼上楼下翻了个遍。
没有人。楼里空荡荡的,几间屋子什么都没有,地上散着几个烟头,桌上搁着半杯水。
楚芳从楼里跑出来。
“二楼有个房间,门从外面锁着的,撬开以后里头有几张行军床,还有牙刷牙杯,后门通到巷子,巷口监控是坏的。”
张尧低头看了看手表,从接到信号到现在,不到四十分钟。
“他们动作够快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甘。
季朝礼蹲下身,把那只球鞋捡起来。
他没说话,攥着那只鞋,指节泛白。
“她按了信号,他们就知道有人要来。这几十分钟,足够把人从后门转移走。”
“但她不应该被带走,她不是目标,她是卧底。他们带走她,这是为什么?”
他没把话说完。
季朝礼把那只鞋放进证物袋里。
“她还在。”
“她一定还在。”
张尧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拿起对讲机,“后巷往东,有个岔路通到翠屏路,调那边所有民用监控,一个都不要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