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仪从未来过这里。
她从昏昏沉沉中醒来,发现自己安然睡在床上,自己既未受伤,也无捆缚,这让她一瞬间有些迷惑。
环视一眼这陌生的环境,走到门口,试着拉门,却发现门被锁死。
她没吭声,也没呼救,而是转身抓起梳妆台前的凳子,狠命向门砸去。
就在她再次举起凳子时,门忽然从外头被推开。
苏维桢出现在门口。
他走上前,一把接住她手里的凳子,轻轻夺下放到地上:“别伤着自己。”
纪青仪气息急促,盯着他,“你把我带到这儿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他嘴角掀起一丝笑,带着讽意,“自然是把你关起来。”
听到这话,纪青仪下意识去摸腕间的袖箭,然而指尖触及的,只有肌肤。
“你在找这个吗?”苏维桢看着她的动作,冷冷一笑,将刻有她名字的弩机放在桌上,“顾宴云的手艺确实不错,这东西轻巧,力道却不小。”
说完,他的神情忽然转变,眉宇间掠过一丝狠意,“来人!把这东西拿下去,烧了!”
纪青仪扑出去想要抢夺,却被刀疤锁肩死死按住。
苏维桢走到她面前,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的脸侧,“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别想着出去。”
纪青仪咬着牙质问:“是因为我发现了你们的秘密,对吗!?”
“是因为我想你留在我身边。”
他的话那么深情,又那么冷漠。
“别把谎话说得自己都信了。”
苏维桢的眼眸瞬间沉下,他对刀疤男投去一个眼神。那人立刻松手,退出房间,顺手将门关上。
门关上的瞬间,苏维桢好像变了一个人,他猛地逼近纪青仪,“骗人?你才是那个骗子!!明明是我先遇见你,是我为你付出一切!凭什么顾宴云那个后来的人能得到你的心?!”
他掐着她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没关系了,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你就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那双手如铁箍般收紧,闷痛传遍纪青仪全身。
纪青仪奋力挣脱开束缚,气息凌乱,却仍目光坚定,“苏维桢,你所谓的爱,不过是你的占有和控制。你扪心自问真的爱我吗?还是爱你自己那庞大的虚妄?”
“我当然爱你!”他嘶吼着,“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为你除去那些挡路的人,付媚容、赵惟,我都替你杀了!这还不够证明吗?”
“那你亲手杀了你的养父母,也是为了我吗?!”
这句话犹如霹雳,击碎了苏维桢所有伪装。
苏维桢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诧异震惊,一直被隐瞒的秘密就这么从她嘴里说出来,“你.......怎么会知道?”
五年前的往事重新被唤醒。
当初收养他的那对夫妻竟然意外怀上了孩子,老来得子,一切关爱、期待和财产全转向了未出世的血脉。
秋闱在即,养父却命他放弃科举,去学习经商,为的是将来辅佐亲生的儿子。他所拥有的,在那一瞬间全部失去了。
那一夜,他独自坐在书案前,看着那盏摇晃的油灯,心中只剩下被剥夺的愤恨。
他花钱雇来了刚出狱的刀疤男,毫不留情亲手杀死了养父母。
也许从骨子里,他就是冷漠的。
而与他一面之缘,对他有恩的纪青仪成了心里唯一的救赎,也是他这十几年寻找的原因。
纪青仪在此刻占据了上风,眼神死死盯着他,“他们将你养大,给你吃喝,供你读书,难道你心中一丝愧疚都没有吗?”
苏维桢红着眼眶,缓缓抬起头,眼泪落下的瞬间,他突然笑了,近乎疯狂,“愧疚?我为什么要愧疚?是他们先抛弃了我,那就别怪我狠心。”
他带着讽刺的语气反问她,“赵惟和付媚容死的时候,你愧疚吗?”
纪青仪她直视他,神情镇定。
“你这是诡辩。他们与我有血海深仇,何来愧疚?至于你的养父母,只是你觉得他们抛弃了你。”随即,她冷声道,“所以,你现在觉得我也像他们一样抛弃了你,是不是?”
这话说到了苏维桢的心里,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不给他回答的机会,纪青仪步步逼近,“可你想过没有,又何尝不是你抛弃了我们呢?明明眼前还有一条路可以并肩前行,是你选择了背离,那么如今的分道扬镳,难道不该由你自己承担吗?”
“巧言令色!”苏维桢眉头深锁,怒意掩不住地攀上面庞,“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你离开。乖乖待着吧!”
说完,他猛地转身离开。
纪青仪猝然一惊,拔腿追去。
还未到门边,厚重的木门便“砰——”地一声关上。
“苏维桢!你放我出去!”
任凭她如何拍打呼喊,都没有人理会。
苏维桢吩咐站在门边的刀疤男,“把人看好,要是跑了,拿你是问。”
刀疤低头应声:“是,属下一定看好。”
*
距离纪青仪出门已整整一天一夜,苔枝与桃酥焦急地来回踱步。
自家娘子从没有这么久离家不归,一丝消息都没有情况。
“桃酥,”苔枝按捺不住,眉心紧锁,“昨天真是赵语芳来带走娘子的吗?”
桃酥连忙点头:“是赵娘子。”
在苔枝心里,赵语芳可不是个好人,“咱们去找她,说不定又是她从中作梗。”
“好,去丰水巷找人。”
苔枝带着桃酥骑马而去,急匆匆赶到丰水巷,正好屠娘就站在门边。
“屠娘!”苔枝抿着唇问,“咱们娘子可在院里?”
屠娘一怔,“娘子没来呀。”
苔枝又问,“赵语芳在吗?”
屠娘抬手指向院内,“在,正在后头洗衣裳。”
苔枝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进去,见到正在浣洗衣物的赵语芳,一把拽住她胳膊拎了起来,“你把娘子藏哪儿去了?”
赵语芳惊得差点摔倒,抬头一脸茫然,“大姐姐昨日已回春雪堂了呀。”
“放屁!”苔枝毫不客气,“娘子根本没回家!她见过你之后就不见了!”
“怎么可能?”赵语芳神色中透着真切的慌乱,“我昨天亲眼看见大姐姐的马车离开的,不会有错。”
苔枝还欲再骂,却被桃酥上前拦住。
她柔声道:“赵娘子,我家娘子确实没有回春雪堂,这一天一夜过去,苔枝姐姐实在心急,赵娘子别介意,您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我明白。”赵语芳咬唇沉思许久,只摇头:“我确实看着大姐姐的马车离开了,并未有异常。”
听到她的回答,苔枝的心沉了下去,颤声喃喃:“这下完了,娘子失踪了......”她第一反应是想起顾宴云,“顾郎君如今远在寒州,该怎么办呀!”
桃酥却比她镇定,她眯了眯眼,迅速想出对策:“或许可以去找苏大人,他一定会帮忙。”
“对!苏大人......”苔枝说着跑了出去,桃酥紧紧追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