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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听瓷 > 第90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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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青仪早早抵达雅间。

片刻,杜岩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吊儿郎当的笑意。

二人相对而坐,纪青仪率先开口:“杜郎君,眼下我们纪家窑需要大量的玛瑙,在越州也只有你们杜家能拿得出来,所以今天我就是来和你谈这件事。”

“好说好说!”杜岩随意一笑,“价格也不变,你想要多少写下来,我让人去办。”

“那就多谢了。”纪青仪颔首,看向一旁的木箱子,“恭喜杜郎君喜得麟儿,我特意烧制一套瓷作为贺礼。”

杜岩一怔,旋即大笑,“姨姐客气了。”

对她的称呼从‘纪娘子’改口‘姨姐’,说明杜岩全然不知纪青仪和赵语芳之间的事。

纪青仪拿出一张从千香楼得来的赊账单子,上面赘着杜家的名号,“这张单子,本该送到杜家,却没成想送到了我手里,这上面的数额,我已经填上了。”

杜岩接过她手里的单子,低头一看,上书“一百贯”,脸色瞬间阴沉。

他咂舌抱怨,“我最烦这大舅子了,把杜家的钱当纸花,我好歹也是个纨绔,都挥霍不过他。”

“父亲也如此,败光了纪家家产,儿子自然亦有其风。”纪青仪淡淡一笑,带着一点讽刺,“还好有杜家,有你为他兜底。”

“什么兜底,他这是没皮没脸,花起钱来丝毫不心疼。”杜岩忍不住吐槽,“我们家可不能毁在他手里。”

“好在,他现在也是官身了,也能帮衬杜家一二。”

“得了吧!这官还不如杜家出钱买的,没钱,就他区区一个小官的俸禄,饭都吃不起。”

杜岩忍不住一句接着一句,沉浸在自己的话里,纪青仪耐心倾听,而她的眼角,早已看到门边掠过的那道阴影。

赵承宗悄然立于门口,脸色逐渐发白,拳头紧握,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听见了他们的每一句。

那一刻,他最看重的尊严似被人踏碎。

他推门而入,却再也挤不出笑容:“杜岩,苏大人请你过去。”

杜岩一愣,利落起身,瞥了他一眼,擦肩而过。

纪青仪仍稳坐如初,继续喝着手里的茶。

赵承宗与她目光相交,他的怒意与她的淡漠对撞。

“你还有什么事吗?”纪青仪回以一抹略带讥弄的笑。

他终究一言未发,虽心中不悦,碍于场合还是离开了。

隔壁的雅间里,顾宴云听到动静,他抬头看向门处,却见杜岩走来。

他断定两人谈话已告一段落,心知纪青仪不会再待,于是微笑起身:“既然主人家要招呼贵客,那我也该告辞了。”一推门,便碰上脸色阴沉的赵承宗。

顾宴云目光一转,二楼栏边正好望见楼下的纪青仪,不自觉加快了脚步下楼与她汇合。

这时,苏维桢仍不知她已离去,举杯玩笑般道:“听说纪娘子也来了?怎么不见人?”

杜岩为苏维桢满上一杯酒,笑容懒散:“她刚刚走了。”

“走了?”苏维桢的神色微微一暗,只得轻饮一口。

他们二人早上了马车,一月轻车熟路驾马返回春雪堂。

路上,车厢内,顾宴云摸着肚子,半带埋怨地说:“我早就饿了,那桌菜,我一口都没吃。”

纪青仪斜靠在车内,回以轻笑:“出门前我让苔枝准备了晚膳,回去就能吃。”

“好。我们快回去吧。”

*

戌时,望月楼依旧灯火辉煌,热闹还在继续,而赵承宗却早早就离开了。

杜家上下的冷眼、苏维桢的疏离,让他难以继续维持表面恭敬。找了个借口,溜到了千香楼。

这里的松弛氛围更让他感到舒适。

刚进门,楼里的女子就含笑迎了上来,他随意搂住其中一个,掏出银钱塞入那女子手里,“去二楼,添几样好菜,再上一壶好酒。”

“好嘞,奴家这就去。”女子娇声应着,巧笑倩兮地领路上楼。

千香楼二楼是一圈环绕舞台的单间,相连却不通。窗门一推开,便能看见楼下灯火辉映中的歌舞表演。

赵承宗独自坐下,没过多久,酒菜就送上来了。

“还是这里舒服啊。”他发出感叹。

芝儿在他身旁斟酒,声音柔软:“大人若觉此处好,往后常来便是。”

赵承宗微微一笑,仰头饮尽杯中酒,心头的郁结似乎也被这温香软语冲淡,“还是这里舒服啊。”

三杯入喉,身子彻底放松。

他半倚栏边,带着醉意哼起了小调,窗下的舞台上,伴着古筝轻挑,舞者衣袂飘然,看得他入迷。

正尽兴时,一抹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林子逸怀中紧抱着一个长形匣子,他搂得紧紧的,动作小心似乎是个宝贝。

紧接着,一个戴着宽檐帽、胡须浓密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帽檐压得低赵承宗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见两人微微点头,随即一齐上了二楼。

这可引起了赵承宗的兴趣,醉意散去了一半,心中升起一抹好奇。

他轻步起身,把门打开一条窄缝,顺着缝隙望去,林子逸与那大胡子已进了隔壁的单间。

赵承宗屏息,小心移步至隔壁门外,侧身贴近门缝,耳朵轻靠在木板上偷听两人对话。

房间里,林子逸把包裹严实的匣子放在桌上,小心翼翼打开,“你看看成色,绝对货真价实。”

帽子男他俯身凑近,又伸手抚摸那瓷盘光滑温润的釉面。“这果真是秘色釉,好东西啊!”

林子逸挺了挺胸,解释道:“那是自然。就这个秘色釉菊瓣盘,可是贡瓷,一只最低也得五十贯。”

帽子男咧嘴一笑,“我懂,我懂。这不是到了林掌柜的门下嘛,总得有点关照吧,便宜点。”

“四十贯,不议价。”林子逸的声音倔强,“你一转手,就能赚一倍,可别太压价。”

“行!”帽子男一掌拍在桌上,“成交!”

站在门口的赵承宗,听着屋内的对话,眼中越发明亮。

竟无意撞见这桩大事!

他借着酒意,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门。

木门“砰”地一声撞在墙上。

林子逸猝然惊慌,反射般抱紧了桌上的菊瓣盘,迅速藏到桌下。

赵承宗嘴角浮起意味深长的笑,顺手关上门,走到他身边,“林掌柜,你藏了什么?拿出来看看。”

“没……没什么。”林子逸低着头。

赵承宗冷笑一步逼近,“拿出来。”

他直接伸手,瓷盘被抽了出来。看到眼前的确实是秘色釉,笑声愈发放肆:“好家伙,秘色釉!你竟敢背着纪青仪偷卖她的瓷器?”

被揭穿的林子逸脸上泛起尴尬,面露窘色。他猛地起身想从赵承宗手中夺回,却被对方轻轻一让,扑了个空。

他急急地开口,“我没偷,只是......只是先借用。”

“谎都说不圆,”赵承宗转着那只瓷盘,嘴角挑起,“若我把这事告诉纪青仪,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林子逸彻底慌了,几乎要跪下,“赵大人,求您了。千万别告诉纪娘子,不然我就完了,两忘斋也得跟着完了。”

看着他那副怂样,赵承宗将瓷盘轻放回桌上,悠然坐下,“你说,这玩意儿值多少?”

“四十贯,我卖给他四十贯,他一转手就能翻一倍。”

“真有这么值钱?”赵承宗略微挑眉,盯着那瓷盘上,似在自语,“纪青仪可真有本事。”

他忽而又转头:“你这瓷偷拿出来,她不会发现吗?”

林子逸额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支支吾吾艰难开口,“纪娘子一般都会在规定数量上多烧制百分之一的数,以保证除去开裂等意外情况后,还能有足够的产出。”他偷偷瞥了一眼赵承宗的表情,“多出来的,会留在纪家窑的仓储里,没有人会去看,就算拿出来,也不会被人察觉。”

赵承宗微微皱眉,贪婪说道:“既然有那么多存货,你又为何只拿出一只来卖?”

“如今这属于贡瓷,越州关卡查得紧,弄多了出不去,只能单件往外卖。”他又俯身靠近几分,小声补上一句,“若是有人能通融,倒也轻松得很。”

赵承宗没有立刻回应,只微微抬眸,目光投向旁边的帽子男,“你收了这瓷器,可有渠道卖出去?”

帽子男神色从容,腰间的钱袋被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们有远路,货走邻国,无论多少都能出得去。”

说到这里,赵承宗安静下来了,神情阴晴不定。

林子逸的背微微发凉,沉默让他感到不安。

他鼓起勇气,说道:“赵大人,今日纪娘子在望月楼赴杜家的宴,小人才能抽身出来。求您千万别将此事告诉纪娘子。”他顿了顿,神色里掺着几分苦涩,“我虽与纪娘子同做瓷器,却拿不到什么好处。她如今有了自己的窑厂,风光无限,而我,只有一间破落的两忘斋。人若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也只好为自己算一算了。”

这番话让赵承宗他想起自己在那宴席上被杜岩言语讥讽的情形,面上那一抹怒色重新浮现。

他手指轻扣桌面,似乎做了一个决定。

抬头看向林子逸:“我可以答应你,不告诉纪青仪。”

林子逸忙不迭地拱手,“多谢赵大人!”

“不过,这秘色瓷的买卖,你得与我一同做。我能给你通关文碟,护你平安把货送出去,赚的钱,你三我七。”

林子逸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皱眉小声道:“三成……是不是太少了些?”

“那我便去告诉纪青仪,这笔生意,你也不用做了。”

“别......可别!”林子逸咬了咬牙,低声应道:“都听赵大人的。”

突如其来的财路,让他心情大好,神情间透出压抑已久的兴奋。

终于不用依靠杜家,看到了翻身的希望。

他心里暗暗发笑,胸中的郁气顿时消散大半,转头盯着一旁的林子逸,“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林子逸弯腰行礼,语气恭敬:“小的一定办好。”

赵承宗哼着小曲,回到自己的单间。他拎起酒壶灌下一大口,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腹中,热气直冲脑门。

他大笑一声,挥手命令:“再来几壶好酒!要最贵的!”

“是。”芝儿立刻吩咐下去,转头轻声问,“赵大人,这账,是不是还挂在杜家?”

他神色一冷,将空酒瓶往地上一扔,瓷片溅得芝儿不敢言语。

赵承宗咬着字,一字一顿道:“以后别再跟我提杜家!现在只有赵家!”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林子逸似乎和帽子男谈妥了,准备离开时,他特意来到赵承宗的门前,叩门:“赵大人,小的可否进来?”

赵承宗醉意正浓,声音沙哑:“进来。”

“赵大人,我们谈得差不多了。”林子逸递上契书,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这是契书,请您过目。”

烛光下,赵承宗的眼神已经有些散乱,但那“五百贯”的字样依旧让他心中一阵狂喜。

他噗哧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贪意:“只要钱到位就行!”

林子逸连忙补充:“还请赵大人签字画押。”

赵承宗眯起眼睛,沉默一瞬。

林子逸看出他迟疑,顺势指着说契书劝道:“小的已经签过押了,只是那商客说,这批货品金金额大,若是没有赵大人点头,他不敢做。”

赵承宗伸手本想咬破手指,却在要下口时缩了缩手,嫌痛。

他一把拽过身旁的芝儿,手指在她唇边蹭过鲜红的唇脂,直接按在契书上,留下一枚印迹。

“好嘞。”林子逸看向帽子男,“赵大人点头了,就先给定金吧。”

帽子男沉默着,从腰间扯下钱袋,丢在桌上,撞击出沉甸甸的金属声。

赵承宗扑上去打开,满眼金光映在他醉意朦胧的面上。他脸上荡漾着满足的笑意,从中挑出一小块扔给林子逸:“拿着吧。”

“多谢大人。”林子逸拿了钱,躬身行礼退至门口,“小的就不打扰大人雅兴了。”

林子逸和帽子男出了千香楼,分别转身朝两边走去。

可片刻之后,他们绕过几条巷子,又在归栖巷的僻静小道相遇。一同登上一辆早已候着的马车。

车厢内,林子逸与帽子男相视一笑,气氛骤然轻松。

帽子男掀下帽檐,露出本来的面孔,正是柴辽。

他用手揉了揉湿漉漉的头发,苦笑着说道:“这帽子可真闷,快要热死我了。”

林子逸抬手揉揉自己的脸,松了口气:“我这整张脸都快演僵了。”

驾车的肖骁听见两人的谈话,扭头笑着说:“二位辛苦了,纪娘子在春雪堂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