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
纪青仪的手不由自主地放慢,揭开缠在苏维桢腿上的纱布。
纱布与伤口黏连在一起,拉扯间带出一丝鲜红。
苏维桢额头沁出细汗,手指死死攥着床沿,硬声道:“没事,你只管处理就是。”
纪青仪抿唇,继续为他上药、固定夹板。
“天气太热了,屋里若能放些冰,能压住热气,也防伤口化脓。”
“那我让阿书去买些冰回来。”
“我去吧,”她主动提起。
苏维桢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思,“也好,让阿书陪你去。”
“是,大人。”门边的阿书立刻应声。
两人上街,纪青仪抬手指向前方的冰铺:“阿书,你去买冰吧,我去趟浮云楼看看。”
阿书犹豫了一下,终究点头:“好的,娘子。”
一日一夜过去,顾宴云没有来找她,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那份不安在她心头盘旋不去。
她快步走进浮云楼,登上二楼,推开房门发现桌上那张写给顾宴云的纸条依旧在原来的位置。
正此时,苔枝与桃酥见到她的身影,惊喜地唤道:“娘子!”
苔枝抢先问:“娘子,你去哪儿了?”
“我在通判府照顾苏大人。”
桃酥心疼地皱眉:“娘子自己身子还没好呢,还是奴婢去照顾吧。”说着便要转身去收拾。
纪青仪伸手拉住她,“不用,你也受了伤,好好休息。”
她望着桌上的纸条,转头问苔枝:“顾宴云和肖骁昨日出门去找那伙人,还没回来?”
“没有。”苔枝摇头,“说是朝着附郭县去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若有消息,一定要来告诉我。”纪青仪郑重叮嘱。
“是,苔枝记得了。”
楼下忽然传来阿书的声音:“纪娘子!我们该回去了!”
他就在楼下站着,目光紧紧追随,生怕人跑了。
纪青仪回望屋内一眼,转身下楼。
“走吧。”
回去的路上,她的步伐在经过珍珍阁时忽然停住。
她转头对身旁的阿书说:“阿书,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珍珠姐。”
阿书恭敬地应声:“是,娘子,小的先回去了。”
店里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管事正忙着招呼客人,忽然一眼瞧见她,立刻放下手头的账册,笑着迎上来:“哎呀,纪娘子来了!可是找我家掌柜?她就在内厅。”
“方便见一面吗?”
“当然方便!”
管事爽快地答应,亲自领她穿过帘幕,走进内厅。
内厅里,珍珠正坐在案前,她一改往日的慵懒模样,神情专注,手中算盘拨得噼里啪啦作响。
直到账册翻到最后一页,她才抬起头,见到纪青仪的那一刻,眼中闪过惊喜:“哎呦,小妹,你来了!瞧我光顾着忙,都没注意到你。”
“珍珠姐,店里的生意可还好?”
“好得很!”珍珠放下算盘,仔细打量她,眼底透出心疼,“几日不见,你都瘦了。”
纪青仪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递过去:“珍珠姐,这后门的钥匙还你。”
“你留着吧,以后还用得着。”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短时间内,我不打算烧瓷了……”
珍珠一怔,随即叹息:“你手艺那么好,怎能荒废?我知道你在瓷器大赛上失利,但那不过是一场比赛,成败不定的。”
她话语间全是女子之间的惺惺相惜,“有困难就和姐说,姐能帮的,一定帮。”
“珍珠姐,谢谢你。”其实道理纪青仪都懂,只是眼下她实在感觉疲惫,“珍珍姐,你那批珍珠粉瓷盒,我已经按图纸交给陈家窑制作了,想来下个月就能送到。”
“这事儿你看着办就行。”
“珍珠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有空了就过来找姐。”
“谢谢珍珠姐。”纪青仪欠身行礼,转身离去。
珍珠目送她消失在门外,那抹身影,落寞、疲惫、黯淡。那曾经意气风发消失了,忍不住摇头叹息。
*
阿书率先回府,站在房门外,心里微微一紧。
“进来吧。”苏维桢见到他一人回来,语气责怪,“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阿书恭敬地垂首回道:“纪娘子去了珍珍阁,与那掌柜娘子有些体己话要说,便让我先行回来。”
“一路上你盯着,她可有去见顾宴云?”
“没有。”阿书摇头答道,“顾郎君似乎不在,只见到了纪娘子的两位贴身侍婢。”
“顾宴云不在?”苏维桢轻声重复,面色松泛下来,“不在也好。”
话音刚落,纪青仪就到了,身后还跟着冰铺送冰的伙计,伙计一看是通判府立马堆笑,客气地说道:“早知就不收那小伙计的钱了。”
“买东西自然要给钱的,你先搬进来吧。”
她先一步敲响苏维桢的门,“怀川,方便开门吗?”
“进来吧。”
阿书立刻上前,将门打开。
纪青仪指着屋子中间的大瓷缸,对伙计说:“有劳你,就放在这缸里吧。”
“好嘞!”伙计弓着腰,将冰块一块块放入缸中,声音清脆。他不敢多看,连忙退了出去。
苏维桢望着她忙碌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你先歇歇吧,剩下的事让下人去做。”
“我不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纪青仪拿起扇子在冰缸旁坐下,轻轻扇着风
嘴上说着没事,眉眼间却藏着忧色。
“娐娐。”苏维桢轻唤。
她似乎没听见。
“娐娐?”他又唤了一声。
“嗯?”纪青仪抬起头,神情恍惚,“怎么了?”
“你看起来有心事,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她抓住手柄的指尖紧了紧,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皱着眉开口:“我有些担心顾宴云。”
苏维桢的目光微动,仍问道:“他……去哪儿了?”
“他带着肖骁去追捕那伙放火的人。‘殴伤官’的案子需要人证。”
“原来如此。”他宽慰道,“子谦身手极佳,又上过战场,想来不会有事,你不必担心。”
“但是对方人很多,且他之前受过重伤......已经一日一夜未归......”纪青仪说着,眼里的担心无比真切。
这些情绪落在苏维桢眼中,像一根根细刺,他的脸色逐渐冷下来。
“怀川,你能不能派人去找找他?”
“好。”苏维桢呼唤阿书,“阿书,你去司法参军陈规,让他派两个人去附郭县四处找一下顾大人。”
“是。”
“有消息立刻来报。”
“是!”
待阿书退下,苏维桢转回身,问:“这下,你可放心了?”
纪青仪点头致谢:“多谢你。”
她缓缓起身,“我去给你煎药。”
左右不过一柱香的功夫,阿书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神色慌张,似乎是得到一个了不得的消息。
“大人,不好了!”他几乎是冲进屋来的。
苏维桢听见动静抬起头,眉心微蹙,“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陈规见到了吗?”
“见到了!”阿书用力点头,喘息间话音断续,“小的刚到衙门,陈大人就急着出门。问了才知道,附郭县的土闰乡死人了!还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