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的怎么样啊?”
赵惟面色发青,眼下乌黑,像是连着熬了几个大夜。
他身后跟着质库的伙计,手里攥着一份房契,反复比对着次瓦作坊与文书上的字迹,生怕出一点差错。
又拍了拍大门,发现门上了锁。
伙计朝他伸手,“您这屋子得进里头看看才好估价。”
赵惟却有些心虚,他没有钥匙,只能含糊其辞:“里头就是空屋,房契上都写着呢,你看看什么价就行。”
伙计皱了皱眉,没有点头,反而把房契往他怀里一塞,规矩地说道:“不给看,那这屋子可抵押不了,咱质库有章程。对不住。”
眼看着事情要黄,赵惟急了,连声喊:“等一下!等一下!我只是忘了带钥匙,反正这锁也不值几个钱,砸开就是了。”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向铁锁。
沉闷的撞击声在巷子里回荡,惊起了几只栖在屋檐下的麻雀。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纪青仪从巷口走来,赵惟消失了好几日,如今忽然出现,目光一扫,她心中已有了猜测。
赵惟被她的声音吓得一抖,手里的石头“咚”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装作镇定,理了理衣襟,强作镇静地说:“你来的正好,把门打开。”
“为什么要打开门?”纪青仪冷着脸。
“让你打开就打开,哪来那么多废话!”赵惟的语气里带着焦躁与怒意。
纪青仪走到质库伙计身边,一把扯过他手里的房契,“赵惟,次瓦作坊是娘亲留给我的,你想都别想。”
赵惟脸色一变,怒火直冲头顶,“放肆!”
他伸手去抢,动作粗暴,全然不顾旁人的目光。
两人拉扯间,薄薄的房契被撕成两半。
质库的伙计质库的伙计见此情景,只想速速逃离,“这是你们的家事,在下就不参与了。”
赵惟手里只剩半张房契,气得浑身发抖,“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像是被彻底激怒了,再次抓起那块石头,狠狠砸向锁头。
铁锁终于断裂,门被他一脚踹开。
“我倒要看看,这作坊里有什么值得你锁起来!”
纪青仪上前伸手拦住他,却被他反手一扯,整个人被拖进屋里。
“你卖瓷的钱都藏在这里吧!”赵惟的声音嘶哑,带着几分疯狂,“我就知道!你这个小贱人!”
纪青仪挣扎着态度强硬,“别说我没钱,就是有钱也不会给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赵惟的嘴角抽动,笑声里透着阴险,“我是哪种人?赘婿?废物?还是败类?你身上,流的可是我的血!”
赵惟发狠把她摔在地上,咆哮道:“把钱拿出来!”
“你休想!”
赵惟怒极,抬手就是一巴掌,纪青仪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耳畔嗡鸣。
突然一声不属于两人嘶喊声传来。
纪齐从屋里冲出来,眼中血丝密布,看到了被打的纪青仪,瞬间发狠,像一头野兽扑向赵惟,把他压在身下,拳头胡乱砸下去。
“不许你打娘子!不许你害她!赵惟,我要杀了你!”
这一切来的太快,太急,面对混乱,纪青仪愣在原地。
赵惟被打得狼狈不堪,拼命护着头,嘶喊着:“你是谁!敢打我!快滚开!”
可当他透过手臂的缝隙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浑身一震,声音颤抖:“你……你!?你没死?!”
纪齐还要扑过去,被纪青仪拦住,“齐叔,别打了。”
这一声“齐叔”,让空气瞬间凝固。
赵惟的脸色惨白,像被抽去了魂魄,踉跄着往后退,下台阶时几乎摔倒。
他回头望了一眼纪齐,眼中满是惊恐,随后疯了一样转身跑开。
纪齐终于平静下来,向纪青仪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家主,阿齐来迟了,让那混账欺负了您。”
他把纪青仪认成了她的母亲纪慈晚。
纪青仪微微一怔,随即顺着他的错认问道:“阿齐,他都怎么欺负我了?”
纪齐抬头,眼底的怒火与忠诚交织:“他最是不安分,不仅私售货物、暗中吃回扣,还在外头养了个女人。这些事您都知道,为何不将他赶出门去?”
“是啊,为何我不将他赶走?”这也是纪青仪的疑惑。
纪齐垂首,似在回忆什么,“还不是为了仪儿?仪儿还小,您不想她没了父亲。”
这一句,像是击中了纪青仪的心。
轻声喃喃:“竟然是,为了我……原来母亲早就知道这些事。”
她的眼神渐渐柔和,忽然轻咳几声,学着当年母亲病重时的模样,“阿齐,我病了,是什么病你知道吗?”
纪齐的神情骤然一变,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抱头,声音颤抖:“病了,对,家主病了,病得越来越重……”他努力去回想,却只觉得脑中一阵阵刺痛,有无数根针在搅动,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痛苦地蹲下,情绪越来越激动,嘶喊着。
纪青仪连忙上前,跪在他身旁,双手扶住他颤抖的肩膀,“齐叔,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别想了,好好休息,总有恢复的一天。”
她把人送进屋里,自己则到廊下去煮药,拆开药包倒进罐子里,加上水慢慢煮着。扇一摇一合,随着火势渐旺,她心底那团疑云也越烧越烈。
母亲纪慈晚素来体健,却在短时间内得了重病,继而病亡,如今想起来也不过是几个月的事。
那时她年纪尚小,如今再细想,觉得其中暗藏诡异,且与赵惟脱不了关系。
赵惟从次瓦作坊离开,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流。跑回了家,恰好撞见了付媚容。
他扑上去抓住她的胳膊把人往屋里拽。
那力道让付媚容疼得皱眉,等门关上,直喊:“官人,你慌慌张张的这是怎么了?”说罢,不耐烦地白了一眼。
赵惟双眼通红,咬牙切齿凑到她耳边,“纪齐,还活着!””
看着赵惟疯癫的面容,付媚容明显不信,“你莫不是吃酒吃醉了吧!?大白天说什么鬼话?”
“我没同你开玩笑!”赵惟猛地一拽,把她拉到面前,声音几乎嘶哑,“我亲眼看见他!他还活着,被纪青仪藏在次瓦作坊里。我瞧他是疯了,可若哪天他想起纪慈晚的死,你想想,纪青仪要是知道真相,你我还有命在?”
屋里一阵死寂。
付媚容的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手指僵硬地攥紧衣角。
她的声音发抖:“当初不是……不是把人打死丢进河里了吗?怎么可能还活着……”
“纪青仪已经长大了!”赵惟心中忌惮,“她是个豁得出去的!”
付媚容只觉得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往事浮现在眼前,“早知如此,当年就该……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