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既是在护人,也是在布局。
“你放心。”郑明远说,“小冯在台里干得还行,我了解。”
林见深又给他倒了杯茶:“那就拜托郑叔了。”
两人碰了杯,把酒喝了。
剩下的时间,没有再谈正事。
郑明远聊了些当年沈鹤亭的旧事,说他外公怎么在会议上拍桌子,怎么为一个项目跟人吵得面红耳赤,据理力争。
林见深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答一句。
饭局结束快结束的时候,郑明远突然说了一句,“见深,你跟你外公很像。不是长相,是做事的方式。你外公当年也是这样,从来不求人,但开口了,就一定有把握。”
林见深笑了笑:“郑叔叔过奖了。”
吃完饭,两个人从包间出来,郑明远拍了拍林见深的肩膀:“你妈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骄傲。”
林见深笑了笑,没说话。
他妈走了快十年了,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他外公走得更早,他还在读初中的时候就没了。
那两个人在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用怕。
外公的名字就是护身符,他妈的关系网就是通行证。
他们走了之后,他花了很多年,才把那些关系重新接上。
有些人还在,有些人已经不认了,但大部分人都给面子,因为林见深这三个字,现在本身就有分量。
送走郑明远,林见深站在路边,点了支烟。
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气。他拿出手机,拨了助理的号码。
“两件事。第一,联系上海的几家定点医院,捐赠一批抗/疫物资,口罩、防护服、呼吸机,要最好的,数量按一千万的预算来。第二,往Sh市慈善基金会打一千万现金,注明是抗/疫专项捐款。明天上班之前办好。”
电话那头,助理飞快地记下了,犹豫了一下:“林总,这两笔加起来两千万,要不要跟财务打个招呼?”
“不用。用我个人账户,跟公司没关系。”林见深挂了电话,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他知道这两千万花出去,不会白花。
在这个城市做生意,光有钱不够,还得有面子。
面子怎么来?
一是靠父辈的余荫,二是靠自己的实力,三是靠关键时刻的担当。
林见深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回翠湖。”
车子驶过外滩,两岸的灯火在车窗上流淌。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在盘算。
今天这顿饭,算是把财经卫视那边稳住了。
郑明远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接下来就是肖以晴那边,三天时间,已经过了一天。
他睁开眼,拿出手机,翻到肖以晴的号码,打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肖小姐,是我。林见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林总想好了?”
“想好了。”林见深的声音很平,“你女儿的手术费,我出。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这笔钱我都会给。但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公开那些东西,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说了,我不要钱。”
“我知道你不要钱。但你要的,我暂时给不了。”林见深顿了顿,“冯妤菡不会道歉的,你比我清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肖以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颤抖:“那我就要她付出代价。”
“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你女儿也会付出代价。”林见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你想想,如果你进去了,你女儿谁来照顾?你妈年纪大了,你前夫根本不管。你女儿的手术还没做,她才五岁。”
“林总,你在威胁我?”肖以晴艰难开口。
“我在说事实。”林见深的声音依然冷静,“你做的事情,每一件都合法。但如果你把那些东西公开,冯妤菡会告你侵犯名誉、侵犯隐私。你有证据不假,但她有钱。她可以跟你打官司,打三年五年,拖到你精疲力竭,让你女儿的手术一拖再拖。你耗得起吗?”
肖以晴没有说话,但林见深听到了她的呼吸声,又急又浅。
“肖小姐,我不是在帮冯妤菡说话。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的后果你未必承担得起。”他顿了顿,“给我一点时间,我来处理。我保证,冯妤菡会得到她应得的惩罚,但不是以你女儿的幸福为代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压抑的哭声。
“你真的会处理?”
“我说话算话。”
“多久?”
“一个月。”
沉默了几秒,肖以晴说了一个字:“好。”
电话挂了。
林见深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车子正经过南京路,往日人山人海的步行街,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戴口罩的行人匆匆走过。
他突然想起薛小琬。
昨晚在深圳,她站在路灯下,说“比起当年受过的伤,流言蜚语算什么”。
那句话让他一晚上没睡着。
他想起她瘦了,想起她眼睛下面的青色,想起她推开他时手上的力气那么小。
车子加速,驶向外滩隧道。
灯光一盏盏掠过,明暗交替,像时间的缝隙。
林见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外公临终前说的话。
“见深,咱们家这一辈子,靠的就是两个字:人心。你心里有人,人家心里才有你。”
他心里有人。但那个人,心里还有他吗?
第二天,冯妤菡约顾璟初在静安寺附近的一家日料店见面。
她到的时候,顾璟初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头发刚洗过,还带着洗发水的味道。
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拉了拉椅子。
“等很久了?”冯妤菡坐下,把包放在旁边。
“刚到。”顾璟初给她倒茶,“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冯妤菡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璟初,我找你有事。”
顾璟初看着她,等她说。
“肖以晴,她在查我。”冯妤菡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手里有我们两个的照片。接吻的,在汤臣一品楼下的,都有。”
顾璟初的脸色变了。“她怎么会有?”
“她跟踪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清楚,但她手里有证据。”冯妤菡盯着他的眼睛,“璟初,如果这些东西被公开,你我的工作都会出问题。”
顾璟初没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慢慢攥成了拳头。
“她为什么这么做?”他问。
“她想毁了我。”冯妤菡说,“她是我初中同学,我们之间有些过节。现在她要报复我。”
顾璟初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打算怎么办?”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冯妤菡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有一些材料。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办法从台里内部处理她。”
顾璟初看着那个U盘,没有伸手。
“妤菡,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她最近在做一个选题,跟疫/情相关的。你帮我盯着她,看她跟谁联系,做什么采访,收集什么资料。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是让我监视她?”
“是让你保护我。”冯妤菡的声音突然软下来,伸手覆上他的手背,“璟初,我现在只能信你了。林见深那边已经靠不住了,肖以晴又在背后捅刀子。如果你不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璟初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了,睫毛在微微颤抖,看起来是真的害怕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翻过来,握住她的手。
“妤菡,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这里?”他的声音很低,“你不是说你们已经离婚了吗?那你跟我走,我们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肖以晴的事,让她闹去,跟我们没关系。”
冯妤菡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开上海。”顾璟初握紧她的手,“我不在乎那些照片被公开,大不了不在卫视干了。我是北大毕业的,去哪都能找到工作。你手里的钱,够我们生活了。”
冯妤菡抽回了手。
“璟初,我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思晗。”冯妤菡低下头,“思晗对林见深有很深的感情,骤然把他带到另一个城市,他还这么小,他不习惯的。”
顾璟初看着她,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那你让我怎么办?就在这里等着,等肖以晴把那些东西发出去,等所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等你被调查、被开除,然后你回去当你的林太太,我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璟初的声音突然高了,“妤菡,我跟了你这么久,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你有没有想过,我需要什么?”
冯妤菡无言。
顾璟初站起来,拿起外套。
“U盘你收好,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他拉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冯妤菡一个人坐在里面,看着面前那壶已经凉了的茶,一动不动。
她拿起手机,想给顾璟初发消息。打了好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条:“对不起。”
对方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端起那杯凉茶,一口喝完。苦的。
与此同时,林见深在深见资本的办公室里,见了肖以晴。
她坐在林见深对面,背挺得很直。
“肖小姐,谢谢你今天过来。”林见深把一杯水推到她面前。
“林总,你说一个月。现在才过了一天。”
“我知道。今天找你,是想和你说,我帮你约了上海儿童医学中心的专家,下周就能安排住院。”
肖以晴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至于冯妤涵,我会让她离开上海。之后她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肖以晴冷笑了一声。
“林总,你这是在保护她。”
“我是在保护你。”林见深看着她,“你把那些东西公开,然后呢?冯妤菡最多被开除,她照样有钱,照样能活得好好的。你呢?你会被反噬。她的律师会告你侵犯隐私,她的水军会网暴你,你女儿的照片会被挂得到处都是。你受得了吗?”
肖以晴的脸色白了。
“我不是在吓你。”林见深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见过太多这种事。受害者以为自己有证据就能赢,最后赢的都是有钱人。冯妤菡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她有钱。有钱就能请最好的律师,就能打最久的官司,就能把水搅浑。你耗不过她的。”
肖以晴低着头,不说话。
“她走了,就没办法再伤害你了。”林见深说,“你女儿做完手术,健健康康长大。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这才是你想要的,对不对?”
沉默了很久。
肖以晴抬起头,眼眶红了。
“林总,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林见深说,“我是为了自己。冯妤菡的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让她安安静静地走,是最好的结局。”
肖以晴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一个月。”她站起来,“但如果一个月后她还是这样,我会自己动手。”
“可以。”
肖以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林总,那个薛小琬……”
“你不要把她牵扯进来。”林见深打断她。
肖以晴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林见深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薛小琬的名字躺在那里,没有新消息。
他拨了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小琬,是我。”
“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哑,“什么事?”
“冯妤菡的事,我处理得差不多了。她会离开上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小琬。”
“林见深,我跟陈默在一起了。我们的事,早就翻篇了。你不用再为我做什么。”
“你跟陈默在一起,你快乐吗?”
薛小琬没有回答。
“你不快乐。”林见深说,“你只是觉得应该跟他在一起。因为他对你好,因为他不会伤害你,因为他是个安全的选择。”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看得出来。昨晚在楼下,你看着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薛小琬沉默了几秒钟。
? ?人有两次真心,第一次是情窦初开,第二次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