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林府尹,要悄悄去,别让人知道是卫无忌。”
郑宝去传话,林府尹很快就带卫无忌来了。
卫无忌穿着京兆府衙差的皂衣,跟在林府尹身后,倒也无人留意。
宣和帝打量着他,“你在大理寺有二十六年了吧。”
“是。”卫无忌应道。
“干了那么久,还是七品的主簿,心中可有怨气?”宣和帝问道。
“有。”卫无忌面不改色地应道。
郑宝和林府尹却都变了脸色。
这不就是说,卫无忌对朝廷,对圣上有怨气吗?
宣和帝却没有生气,轻笑道:“你倒直爽。”
“朕问过大理寺的人,这些年你因为酗酒,耽误了不少差事,也是因为对朝廷不满?”
卫无忌没有回答。
但沉默就是答案。
“那秦王一事,你为何肯出来帮他?”宣和帝又问道。
卫无忌抬头看着宣和帝:“因为有人和臣说过一句话,朝廷需要看得见百姓的人。”
宣和帝听得好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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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沉星接到宣和帝要她进宫的旨意,茫然而诧异。
小玉担心道:“该不会是绥宁县主,或是长公主又跑去和圣上说了什么,所以圣上才让娘子进宫?”
寒露想起一事,“该不会是夫人同娘子说的事情吧?”
那日薛沉星去京兆府看了崔时慎,出来的时候直接回了崔府,把此事告诉崔夫人。
崔夫人欢喜道:“圣上圣明,三郎和秦王殿下想来是没什么大碍了。”
她让张妍、许秋还有伺候的丫鬟婆子都退出去,然后告诉了薛沉星一件事。
“三郎刚被关进京兆府的时候,绥宁县主请我去喝茶。”
薛沉星记得此事,只是崔夫人回来后,没有告诉她,她也就没问起。
崔夫人道:“绥宁县主说,秦王犯了重罪,圣上会重罚秦王。”
“三郎和秦王一起处置悲田院的事情,悲田院陈年米粮一事,三郎也难以脱身。”
“绥宁县主说,只要我代替三郎,给你一封休书,她就会求长公主,把三郎从此事中摘出来。”
薛沉星平静地听着。
崔夫人又道:“她还说,我若是不依,大郎和二郎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而且,不管我给不给你休书,她都能让三郎离开你。”
“她让我给你休书,是看在我们婆媳一场的情分上。”
薛沉星只觉得好笑至极,“如此说来,绥宁县主还真是会替人着想。”
崔夫人摇了摇头,“当年驸马可是探花郎,一表人才,谦逊有礼,他若是知道唯一的女儿被教养成这副模样,只怕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啊。”
“我当时就和绥宁县主说了,三郎和三娘子的姻缘如何,皆有他们自己定夺,我无法代替三郎给三娘子休书。”
“绥宁县主当时就生气了,她说我忤逆她,要我等着大郎和二郎被革职的消息。”
“我回来,没有告诉你此事,是怕你会因此有压力。”
“我相信,只要圣上没有最终定夺,此事结果如何,谁都不能决定。”
“母亲说的是。”薛沉星笑道:“只有圣上才能决定此事的结果,其他人所说所做,都不重要。”
寒露当日是陪着薛沉星回的崔府,崔夫人说的话,她站在外头,也隐约听到一些。
薛沉星摇头道:“若是那件事,圣上只需下道圣旨就是了,又何须要我进宫。”
“更衣吧,是福是祸,到了宫里就知道。”
薛沉星到宣德门的时候,早有太监等着她,把她带到御花园。
御花园中已群芳争艳,绿柳吐丝,莺歌燕舞。
宣和帝在临水的亭子中站着,手里拿着鱼食盒,捏着鱼食撒入水中,看着鱼儿竞相啄食。
薛沉星低眉敛目走到他身后,恭敬施礼:“臣妇拜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宣和帝转过身,让她平身,温和地笑道:“崔娘子,自去年乞巧节一见,到今日已差不多十个月了。”
“是。”薛沉星垂首应道。
宣和帝让她坐下,笑道:“那日朕只见过崔娘子点茶的功夫,崔娘子沏茶如何,朕还未得见识。”
“所以今日朕请崔娘子过来,还请崔娘子能给朕沏壶茶。”
他言语温和,薛沉星心中的紧张悄然减退。
“这是臣妇的荣幸。”她抬起头笑道:“只不知圣上想要喝什么茶?”
宣和帝手一抬,几个太监捧着托盘过来,上面分别放着几样茶。
“崔娘子觉得,今日朕喝什么茶好?”宣和帝反问她。
薛沉星看着托盘上的茶,又嗅了嗅香气,拿出其中一罐,“喝龙园胜雪吧。”
“崔娘子为何选这个?”宣和帝问道。
“因为臣妇没有喝过。”薛沉星狡黠笑道。
宣和帝一愣,呵呵大笑起来,“好,那我们就喝这个。”
太监们退下,又有人端来已生好火的小火炉,还有几罐清水。
宣和帝指着几罐清水道:“崔娘子去看看,用什么水?”
他并未说那几罐都是什么水,有考验的意味在里面。
薛沉星看着那几罐水,用手隔着瓷壁摸了摸,又嗅了嗅。
几罐水看似一样,但手放在瓷壁上,就感受出差别来了。
有一罐分外的清凉,嗅的时候,也能明显感受到丝丝凉意沁入心脾。
“这是雪水。”她笃定道。
宣和帝看着捧这罐水的太监。
太监点头道:“是,这是旧年圣上在梅树攒的雪水,存放于冰窖中,今日才特意取出的。”
薛沉星也不看其他的水,“就用这梅树的雪水吧。”
“龙园胜雪本就娇嫩,用梅树上的雪,最能衬出它鲜嫩的滋味。”
宣和帝点头。
太监就把那罐雪水拿到小火炉边,慢慢倒入烧水壶中。
一个小太监蹲在小火炉前,用蒲扇往炉里扇风。
薛沉星走到小火炉前,太监拿起壶盖要盖上,她忙道:“不要盖。”
太监疑惑:“为何不盖?”
薛沉星道:“我得看水沸如何。”
宣和帝道:“崔娘子和我们说一说,水沸同沏茶有什么关系呢?”
薛沉星道:“娇嫩的茶叶,水沸如蟹眼时沏茶,最合适……”
她详细地说着,却没留意,宣和帝眼中有阴霾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