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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病房里很安静。

窗外是深秋的天光,淡淡的云层压得很低。

周稚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傅砚礼的侧脸。

很难有机会,看到他沉睡的一面。

男人手臂上的伤已经处理过,指骨分明的手背输着液。

不禁回想他在车上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她印象里,傅砚礼永远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眉眼间带着拒人千里的淡漠。

可现在,他躺在病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呼吸平稳而绵长。

眉宇间的冷硬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看起来竟然有几分、

温柔。

周稚梨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垂在床边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尖带着薄薄的茧。

她想起这只手握住她手腕时的力道,想起它挡在她眼前替她遮住刺眼的光,想起它在她哭的时候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悬在他手背上空,犹豫了一下,轻轻落下去。

温热的。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指节慢慢滑动,从手背到指尖,一点一点,像是在描摹什么珍贵的轮廓。

然后,那只手忽然动了。

反手握住她。

周稚梨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傅砚礼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她。那双眼睛刚从睡梦中醒来,少了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慵懒的柔和。

“干什么?”他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周稚梨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没干什么…”

她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

“偷摸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稚梨的脸更红了,红到耳根。

“我没有……我就是看看你的手……”

“看需要摸?”

“……傅砚礼!”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几分难得的愉悦。

周稚梨愣住。

她第一次听他这样笑。

傅砚礼看着她呆呆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用右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周稚梨。”

“嗯?”

“谢谢你。”

周稚梨眨了眨眼,“谢我什么?”

傅砚礼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慢地说:

“谢你没事。”

周稚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有些闷。

“该谢的人是我。是你救了我。”

“那是应该的。”

“什么应该的?”她抬起头,眼眶微红,“你又不欠我什么。”

傅砚礼看着她,目光很深。

他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依旧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窗外的光线慢慢暗下来。

周稚梨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

“傅砚礼,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傅砚礼的眸光动了动。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斟酌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傅斯安很喜欢你。”

周稚梨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起孩子。

“安安他…”

“他从小没有妈妈。”傅砚礼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我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想要一个妈妈。我问他要什么样的妈妈,他想了想,说……”

他顿了顿。

“说你这样的。”

周稚梨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傅砚礼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极深的温和。

“后来我发现……”

他的话停在这里,没有说下去。

周稚梨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发现什么?”

傅砚礼没回答,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有些凉,触感却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一样。

“傅砚礼。”

“嗯?”

周稚梨想了想,还是把陆司瑾告知她的事,全部说给傅砚礼听。

她抿着唇,“我不知道他说的有几分可信度,但我知道他肯定没喜欢过我,也许是因为洁癖吧。”

周稚梨垂眸有些难为情,触上傅砚礼的眼神,几秒后才开口。

“可能是觉得我被别人占了身子,觉得脏,我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也没碰过我。”

傅砚礼漆黑深邃的眼眸,突然晦暗无比。

周稚梨又及时解释,“从前我是被猪油蒙了心,还好及时醒悟过来。”

“不脏。”

他薄唇轻启,淡淡道。

周稚梨先是一愣,随即抬起眼皮望向他。

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问什么,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护士推门进来,说是该换药了。

傅砚礼松开手,周稚梨站起来,退到一边。

她的脸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换药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看着,看着护士拆开纱布,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

她的心又揪紧了。

傅砚礼的眉头动了动,却没吭声。

周稚梨忍不住走过去,轻声问护士,小声的问。

“能轻一点吗?”

护士有些惊讶,抬头望了望他们。

真是稀奇,这种话不应该出自男人嘴里吗?

怎么到他们这里,还反了过来。

周稚梨又出声解释。

“他可能会有点疼。”

护士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傅砚礼,笑着点点头。

傅砚礼的目光落在周稚梨身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换完药,护士出去了。

周稚梨又坐回床边,低着头,不说话。

傅砚礼看着她,忽然说:

“过来。”

周稚梨抬起头,“嗯?”

傅砚礼拍了拍床边。

周稚梨犹豫了一下,起身坐到床边。

“要不要躺下来休息。”

她抿唇,“那你在用什么身份邀请我?”

傅砚礼拢了下眉,问她,“你想用什么身份?”

周稚梨垂眸,轻声道,“你一次次救我,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很感激你,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完全信任你。”

男人眉眼带笑,不再是一贯的淡漠,好似有了最温柔的温度。

“你是在指以身相许吗?”

周稚梨眨了眨眼,没去看他,“我没说。”

这种话她可不敢。

只不过傅砚礼对她的态度,真的不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友情。

“傅砚礼,你是真的把我当成安安后妈的备选人了吗?”

周稚梨趁着这次机会,直白的询问道。

傅砚礼不太喜欢她的形容词,不是备选,是唯一。

“我难道还有其他的名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