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尔古丽压下急火,抬眼望向殿外漫天灯火,脱口吟道:
“火树银光照帝京,长风万里送欢声。
草原儿女临盛景,不负今宵上元情。”
诗句直白大气,却少了几分中式诗词的含蓄雅致。
太一国使臣立刻拍手叫好:“好诗!气势磅礴,尽显我太一国风范!”
天阳百官当即嗤笑,礼部侍郎起身朗声道:“诗句粗浅,只重气势,毫无诗词韵味,不过平平之作!”
江星言眉眼微垂,略一思忖,轻启朱唇,从容对道:
“千灯悬夜照宫墙,一缕清辉落鬓旁。
不逐人间繁华闹,静守初心待月光。”
诗句清丽温婉,意境淡然超脱,满含风骨。
“妙哉!此诗意境绝佳,清雅脱俗,字字珠玑!”
“郡主之才,冠绝京华,岂是寻常诗句能比!”
天阳百官齐声赞叹,纷纷起身夸赞,太一国使臣脸色一沉,立刻想要辩驳,却一时找不出说辞。
阿娜尔古丽面色一沉,立刻再出一句,语气带了几分较劲:
“星河倒泻入皇城,笑语声声满玉庭。
愿借花灯昭盛意,此生不负少年行。”
这一句越发急躁,词句生硬,刻意堆砌。
太一国使臣强撑着开口:“我公主诗句满怀热忱,尽显少年意气!”
“热忱有余,才思不足,诗句生硬,毫无章法!”武官们也按捺不住,出声附和,殿内再度陷入喧闹,双方争执不休,互不相让。
江星言抬眸扫过满殿灯火,声音清和,缓缓再对:
“檐角灯花次第开,清风漫卷暗香来。
繁华过眼皆为客,心自安宁意自哉。”
两句对罢,天阳百官尽数起身,满堂皆是赞叹之声,连席间世家眷族都忍不住低声夸赞,太一国众人面面相觑,再也找不出辩驳之语。
两方喧闹之声渐歇,陛下抚掌轻笑,朗声判定:“永宁郡主诗词意境高远,才思敏捷,此番对诗,仍是郡主胜!”
阿娜尔古丽咬了咬牙,心有不甘却词穷,当即再度开口:“诗词不过文墨功夫,再比绘画!同以月下宫墙为题,看谁画技更高!”
殿内立刻备好绢帛笔墨,两人同时落笔作画。
阿娜尔古丽下笔急促,色彩浓烈刺眼,构图杂乱无章,满是争胜的浮躁;江星言执笔从容,墨色淡雅温润,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上元月夜宫墙的雅致景致,神韵俱全,意境悠远。
两幅画作摆于殿中,太一国使臣还想强辩,说画作色彩艳丽更胜一筹,可天阳百官尽数出声驳斥,从画功、意境、神韵多方辩驳,句句在理,引得满殿宾客纷纷点头,全然认可江星言的画作更胜一筹。
殿内闹哄哄一番对峙,太一国使臣彻底哑口无言。
陛下目光扫过两幅画作,沉声定论:“绘画一道,形神兼备为上,永宁郡主画作神韵俱佳,此番比试,永宁郡主全胜!”
阿娜尔古丽面色惨白,浑身僵住,再也无话可说,只得悻悻躬身,语气不甘却无奈:“郡主才学过人,臣女……心服口服。”
一场连比三场,江星言从容取胜,自始至终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应付了几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起身归座,第一时间便看向肖盛淮,指尖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刚结束比试的些许疲惫,却依旧温柔:“盛淮哥哥,这宴上闹哄哄的,我们早些回去吧。”
江星言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楚天舒,身前是步步紧逼眼神,身后是满是罪孽的十位男子。
她抬手,轻轻拂去肩头的落尘,眉眼清冷,目光坚定。
江星言拉着肖盛淮的手,步出紫宸殿时,殿内的喧闹与争执早已被抛在身后。
宫道上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将影子拉得修长。
夜风带着上元节的余温,拂过檐角,带起细碎的灯影摇晃,可这满城灯火暖意,却半点没融进江星言的眼底。
肖盛淮掌心微热,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脚下的石子绊到她,语气温柔:“方才那些人闹得厉害,有没有累着?”
江星言指尖微微一顿,面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柔,却无半分真心:“不过是些小争执,不及跟你在一起安稳。”
那笑意精致又疏离,不过是逢场作戏的伪装。
她心里清楚,肖盛淮是她如今能安稳立足、暗中筹谋的依仗,是她对抗那些罪孽缠身之人的筹码,自始至终,都无半分儿女情长。
心底翻涌的,只有血海深仇,与天下百姓的安危,情感二字,早已被她彻底摒弃。
两人相携而行,穿过长长的宫廊,往永宁郡主的宫苑而去。
夜色温柔,空气中飘着花灯香气,可江星言的心头,始终覆着一层寒冰,过往的血海深仇、流离失所的百姓,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的心。
刚拐进郡主宫苑的月洞门,便瞧见院内的暖阁亮着暖黄的灯火,隐约传来两人的低语。
江星言脚步一顿,敛去眼底所有锋芒,只留几分浅淡的平静。
她拉着肖盛淮放轻脚步,走近暖阁,便听见里面传来时欢带着羞赧的轻语:“……我都听帧哥哥的”
“只是这般仓促,会不会太委屈你了?”是江帧沉稳的声音。
时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能与你定下终身,是我此生最幸之事。。”
江星言抬手推开暖阁的门,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案上摆着温热的桂花酿,与一方盛着并蒂莲羊脂玉簪的锦盒,江帧与时欢并肩而坐,眉眼间满是缱绻情意,满室皆是温情。
见二人进来,时欢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起身福身:“星言妹妹,肖公子,你们回来了。”
江帧也站起身,拿起案上的玉簪,看向江星言,语气郑重:“方才与你时欢姐姐商议了婚事,吉日定在三月后,我与她心意已决,特意等你回来告知。”
时欢垂着眼,耳尖泛红,满是少女待嫁的娇羞。
江星言看着眼前的兄长与挚友,心头难得泛起一丝暖意,却也仅止于亲情与情谊,无半分对爱情的艳羡。